陈苟理了理衣襟,心中想著今日该带著小殿下去何处游玩。
前几日带著小殿下炸粪坑被他娘揪著耳朵好一顿乱骂,说小殿下身份尊贵,怎么能带她去做这等不雅之事。
陈苟觉得他娘就是忘本了,他小时候她带著自己炸的时候笑得可是比谁都开心。
唉,带孩子就是麻烦。
好在小殿下也不是一般的孩子,格外的乖巧,不管带她做什么,都是一副好奇的模样,情绪价值拉满了。
就,还挺可爱的。
门开了。
陈苟立刻站起身,却落入了一双深渊一般的眼睛中。
男人面色淡漠地注视著他,撑著一柄油纸伞,雨幕模糊了他的轮廓,却並未减淡他周身的冷意。
他想杀他。
陈苟忽然想到一句话。
我妹妹很可爱,知道你就完了。
陈苟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瞬间汗毛倒竖,以为他又失控了,忙道:“是谢夫子拜託我在他走之后照料桑杳的。”
他嗓门大,惊动了在院子里等待的桑杳。
谢苍听到了妹妹越发靠近的脚步声,这才没什么表情地看了陈苟一眼。
此人虽蠢笨,但能在魔界成名,靠得就是这一份危险的感知。
眉眼下压,周身的杀意敛去,他方才淡声道:“父亲年纪大了忘性也大,今日还有我在家照顾杳杳,不需叨扰街坊邻居。”
是不需还是不愿啊?
陈苟在心中腹誹,只觉得谢苍今日语气怪表情怪,说出的话更古怪。
瞧著他前几日避著他和桑杳的样子,也不像是兄妹情深的模样啊。
一个恐怖的猜测忽然冲入了他的脑海,陈苟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聪明过!
他惊恐道:“桑杳呢,桑杳还活著吗?你是不是把她杀了!”
谢苍拧眉,覆著薄丝的手掐住陈苟的衣襟,將他一把拽住,声音放得极低,像是吐信的蛇。
“你疯了?”
桑杳的笑声隨即解救了陈苟。
“二狗哥你开什么玩笑呢?”
门扉被再次打开,女孩探头探脑出来,笑容清甜,热情地朝著陈苟招了招手:“今天中午你们家做东坡肉可香啦,我闻著都馋了。”
陈苟理了理衣襟,在心里骂了句疯子,变脸变得比大街上唱戏的都快,杳杳一开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一边把自己手里提著的餐盒给桑杳递了过去。
“我就知道你爱吃,让我娘中午多做了些,你回去热一热就能吃了,燉的可软乎了。”
就算是冷了些,那鲜美的肉香还是一味地往她鼻子里躥。
“谢谢陈姨!谢谢二狗哥!”
女孩把手里的餐盒很自然地塞到了谢苍怀里,也不管是否让凡间烟火玷污了这尊玉佛,就带著几分期待地看著陈苟:
“二狗哥,我们今天去哪里玩。”
陈苟看著她背后不辨神色的谢苍,十分从心地咽了口口水:“去阴曹地府。”
你二狗哥我今日性命不保啊!
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桑杳觉得好笑:“你今天真的很幽默。”
谢苍静静地看著他,陈苟完全笑不出来,生怕苦笑一声都被以为是还没服。
“今天估计不行。”陈苟大脑疯狂运转,试图想出理由,“我突然想到,我们家养的母鸡今天下午要下蛋了,我得帮忙接生,送完东西我就得回去了!”
他看起来可老实一个人,说起要接生这种话,让桑杳感觉不到一点的违和,而且看起来著急的像是要去投胎了。
桑杳完全不敢耽误母鸡的预產期,连忙道:“嗯嗯,还是正经事要紧,你快去吧。”
陈苟喜形於色,立刻滚了。
桑杳觉得他今日古怪极了,怎么去接生喜悦得像是逃出生天了似的。
她问哥哥,谢苍嘴一张就是造谣:“可能是他的孩子吧。”
桑杳:“......?”
她看著哥哥,用十分郑重其事的语气说道:“哥,你不能这么说话的。”
那要怎么说话?谢苍十分难以接受妹妹居然为了一个外人来教训他。
“怎么?”
“你不能造小鸡的黄谣。”
谢苍沉默片刻,揪著她的领子回了院子里。
他就说不能和陈苟多待,看看这脑子都快被同化了。
桑杳在他手下挣扎,天杀的,不是说好的病弱美人吗,怎么力气能这么大啊?
“我要出去玩!”
“外面下雨。”
“我就是想去后山摘花而已,我撑把伞去一定不会淋湿的!”
“不许。”
桑杳被谢苍安置在了房间里,脸气鼓鼓的,觉得她哥才像是她爹娘,管这么多。
天天不许不许的,她都要不举了!
“但是我想去嘛!”桑杳可怜巴巴地看著他,“那明日,明日能去吗?”
她前段时间发现后山的一处山坡上竟然长著一丛灵草,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品种,但是看灵气的浓郁程度还不低呢。
只是灵草在成熟前拔起来就一点用没有。
因此她等了好一段时间。
这两天应该就成熟了。
可不能被人抢先了。
谢苍想,真是个调皮的孩子。
他没说行不行,只问了个看起来没什么关係的问题:“谁陪你去?”
桑杳眨眨眼,忽然间福至心灵,甜甜地说道:
“哥哥陪我去。”
谢苍肉眼可见地柔和了许多,但还是摆著架子,轻轻嘆息:“但是杳杳,你有很多哥哥。”
有太多哥哥。
同村的,还有那两条还没出现的,名义上都是她的哥哥。
这个认知让他实在不爽。
有他明明就够了,他一个人就足够照顾好妹妹。
谢家的人本性就是自私的,在尝到了亲情的甜头之后,他就完全不愿与弟弟们分享。
巴不得一个死在秘境里,一个被囚禁在魔界永远不出来。
桑杳歪著头打量著面前的男人,她好像,有一些明白该怎么说了。
“但是哥哥只有一个。”她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发现拿捏住对方,“所以哥哥愿意陪我去吗?”
她伸出了手。
谢苍轻轻握住。
即使隔著一层纱,也能感受到女孩的温度。
只是......许是冰灵根的缘故,她的体温实在有些偏低了。
桑杳抓著他的手晃了晃,得寸进尺:“我还想要玩玩讯玉。”
谢苍从储物袋中取出,递给了她。
看著女孩津津有味地看著论坛的模样,觉得有几分好笑。
“在看什么,我能看看么?”
桑杳挪了挪屁股,大方地拍了拍另一侧的榻,邀请他一起来观赏。
谢苍看到了帖子的標题。
【听说天绝宗那个小天才修不了苍生道啊,有没有天绝宗的人脉来嘮嘮?】
但桑杳的手指迟迟没有按下去,谢苍观察下来,这一般来说脑子里只有吃喝玩乐修炼的小猪崽脸上呈现出复杂的神色。
复杂到有点像物种突变了。
谢苍很快就对號入座:“这就是你不喜欢的那个人?”
叫什么来著,想不起来。
要不是桑杳对她的態度特殊到了不容忽视的程度,加上对方確实有够烦,谢苍甚至都不会记得她。
“苍生道是什么?”
桑杳知道,但桑杳不能说。
一个五岁的小屁孩知道这种事算什么?
好在楼里有好心人解释,桑杳指著那一串解释给谢苍看,“上面说了,修了这个苍生道就是未来拯救世界的人选。”
而且这功法极有讲究,一旦认主就不能再做变更。
上一世她修的就是苍生道,原本是宗门的希望,但应昭来了之后,几乎所有人都要求她把功法还给应昭。
全然没想过她没了功法该怎么活。
她有些幸灾乐祸地想——
这一世她不在了,但救世主也並没有修成啊。
“这不是无情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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