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子娇小,在软榻上也足够蜷缩著睡上一觉。
“你去睡床吧。”谢苍轻嘆一口气。
桑杳已然心动,但还是故作矜持推拒了一番:“那哥哥你不是没有地方睡了嘛。”
“我不睡,我平日里都是打坐的。”
桑杳颇觉震撼。
等她抱著枕头趴在床榻上看著她哥真的开始闭目打坐后,那震撼感更是將她的世界观都险些摧毁了。
一时之间都忍不住开始怜惜起了她大哥。
这確实是她见过最为內卷之人了,但修为怎么还是如此抱歉?
谢苍的房间十分简洁,屋內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床桌椅和软榻,桌案上摆著几本老旧的书籍,不知是记载了什么內容。
她还是觉得有些冷,於是蜷缩了一下身子。
谁料这一点点的动静竟然惊动了看似在认真打坐吐纳的谢苍。
他伸出手覆在桑杳的额上,点点暖意顺著经脉流转。
“哥......”桑杳终於感受到了困意,但还记得自己哥哥那病弱的人设,“你別给我渡灵气了,小心......”
晕倒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她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留下谢苍冷笑一声,给她餵了一颗丹药。
桑杳紧皱的眉头这才渐渐舒展开,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
翌日,桑杳精神饱满地起床。
体內的灵气今日格外的充沛温顺,甚至都不冻手了。
外头雨也停了,桑杳立刻缠著谢苍:“去后山去后山!”
要是那几株灵草生得不错,带去镇子上还能给爹娘换一些凡人能用的丹药回来。
谢苍的精神力覆盖了整座山,带著妹妹绕开了可能有危险之处,两人很快就摘完了准备去集市卖掉。
集市横亘在仙门之下,行走间有不少穿著弟子服的修士,这周遭不只是天绝宗,也有一些依附於它的小门派。
这些门派的一致特点就是——
有钱。
什么符修丹修阵修,都是能把自己的劳动成果摆摊售出的职业。
这些修士对於灵力的运转要求很高,画符炼丹之类的,不像是比武场上斗殴,用尽全身力气去攻对方的薄弱之处即可,而是需要控制適当。
桑杳之前穷到自己都发笑的时候,也曾试过去画符。
成功了,画的是鬼画符。
炼丹也试过。
凭藉一己之力让天绝宗的剑修们以为丹修是高危职业,成功把炼丹炉变成了武器。
於是桑杳就知道了,她估计是跟钱没什么关係了。
她带著灵草来到了一家丹药铺里,应当是这镇上最大的铺子,里面还散发著炼丹的热气。
只有这样的店才会收灵草,这是桑杳上辈子的经验。
“掌柜的,你看看这些能卖多少。”
掌柜是个身材有些臃肿的男人,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透过那条缝打量著面前的灵草。
品质还行,但是太少了。
瞧著面前的女孩年纪小,多半不识得灵草的价值,眼睛一转就要压价。
结果这一转,就看到了女孩身后的男人。
是张极为熟悉的面孔,除了瞳色不一样......
这不是谢家的少主吗?!
怎么会在这?
这家店是谢家名下的,他先前斥巨资打点人脉去雁归峰时偶尔间撞见过这位少主一次。
正是他失控的时候,一袭白衣都被鲜血染红,简直就像是专为了杀戮诞生的利器。
在屠戮了半个谢家嫡系后,大家都猜测家主这会总得废除他的少主之位。
没想到最后消息却被压了下去。
外界无人知晓。
自那之后,这位少主的腕间就多了捆仙绳。
掌柜的咽了口口水,虚著眼睛打量。
妈呀爸呀,还真有。
真是本尊啊。
也不敢问这是不是微服私访来的,立刻改了话头:“你说价。”
桑杳哪知道值多少,她就从没卖过灵草。
默默地看向了身旁的谢苍。
谢苍朝她眨眨眼。
炼气五层的废物怎么会知道这么复杂的问题呢?
桑杳默默地转了回来,伸出五根手指,大胆开价。
“五十颗灵石。”
说完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奸商,五十个下品灵石可是她上辈子的巔峰积蓄了。
“这么便宜啊?”掌柜的犹豫了一下,觉得向上讲价有点太刻意了,迅速掏了五十颗上品灵石,带著点恭敬地呈给了小姑娘,不等她反应过来,迅速抢了灵草就塞到了柜子里。
抱著五十颗上品灵石瑟瑟发抖的桑杳:“......”
不开玩笑,这能买她命了。
出了店门。
谢苍还在旁边欺负她的贫穷。
“是不是卖的太便宜了?”
说真的,桑杳觉得她哥的价值观应该更便宜。
直接免费了。
“已经很多啦。”桑杳摸了摸手里的灵石,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我其实是想说五十颗下品灵石的,怎么直接给了上品的,是不是给错了?”
“没给错。”
“真的吗?”
“或许还是他占便宜了,你看他掏钱的速度,生怕是有人来和他抢。”
“也是......”
这么想著,桑杳又有点后悔了。
这么宝贵的灵草应该给哥哥留一点的,毕竟也是他陪著自己去摘的。
说不定能改善一下他的经脉和灵根呢。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她其实......不是很喜欢袒露自己的想法。
或许是修炼无情道的缘故,她的內心逐渐封闭,只能与在入道前认识的人交心,隨著无情道修到越后,甚至亲近之人对於应昭的袒护都不能在她心中留下波澜。
到最后反倒是那些背叛她的人破防了,老喜欢到她面前说她没有心什么的。
古怪到桑杳直到这一世重新得到了感情也无法理解。
但至少,她想做出一点改变了。
就像阿娘说的,家人是最亲近的存在,是不一样的,她要学会敞开心扉。
谢苍很难说自己如今是什么样的心情,心臟跳的很快。
有这么一瞬间,他甚至希望爹娘就別回来了。
心中的怜爱几乎要溢出来。
“既然不捨得,那我们把灵草抢回来,好不好?”
“杀人越货,居家常备。”
他没有半点的道德负担。
周围的小商贩都用“我草奸商啊”的表情看著口出狂言的青年。
桑杳连忙蹦起来捂住他的嘴:“不行不行!”
她在脑中对比了一下他和刚才那个掌柜的体型。
她哥没人壮实,此为一败。
她哥一败,此为二败。
她哥二败,此为三败。
......
唉,全盘皆输啊!
“哥哥,你要是被打死了,爹娘会难过的。”
而她和爹娘之间肯定也会因为哥哥的死產生矛盾。
这不好。
谢苍髮现妹妹有时候也是挺无情的,她倒是適合去修那无情道。
===
无人在意的角落。
谢珺有些震撼地和身边的同伴们分享自己刚刚看到的震撼场面。
不过就是买点丹药磕磕,竟然能撞上少主。
还在那扮猪吃饲料,欺骗无知小女孩。
“少主好像多了个妹妹?”
谢氏中派系林立,有反对带有魔族血脉的谢苍成为少主,也有支持的派系。
前段时间听闻家主派人来试探少主一家,支持他的一派就也跟了过来。
“是魔族的皇女和谢......”到底是不敢直说谢濯言的名讳,那人默了默,“是他们的孩子?”
“没有听到过降生的动静啊。”
这些消息封锁在谢氏的核心成员中,只有他们知道,千年前被逐出谢家的半妖还没死,甚至勾搭上了魔族的皇女。
两人孕育了三个孩子,他们的血脉中同时共存了仙妖魔三种血统。
堪称是混血中的混血。
这样的存在本不该能怀上,因为天地不容。
但谢氏的血脉也同样特殊。
血统越纯正,天赋就越高。
可惜这样的天赋带来最大的缺陷,是短命。
因此原本盛行族內通婚的谢氏在六千年前主动求变,开始与其他门派世家联姻。
但造成的结果是——
有天赋的后辈越来越少了。
谢氏面临了两难的局面,只能不断在外界寻觅天才,收养后记为谢氏子弟。
与此同时,谢氏家主与一名妖族相恋。
二人诞下一子,这个半妖身上完全没有妖族的特徵,也不能化为原型,但幸运的是,他体內的仙族血脉在维持纯净的同时,寿命也因另一半妖族的血脉得以延长。
这个半妖,就是谢濯言。
而他的子嗣也拥有著一样的幸运。
谢氏的血脉像是融合剂,让这三种本该互斥的血统在体內维持了平衡,再由体內更为强大的一种显形。
三个孩子分別体现出了三个种族的特徵。
“就是不知道这个新生的孩子,是怎么样的。”
谢珺仔细想了想:“身上没有魔角也没有尾巴,但是有灵气,应该是人类啊。”
眾人瞬间一阵欢呼,那谢家岂不是又多了个天才?
有人弱弱地发出疑问:“真的是那二位亲生的吗,看起来长得不是很像啊。”
而且太正常了点。
不够癲。
立刻就被身边的同伴反驳:“要是不是亲生的,少主会这么好脾气吗?”
那位就连亲生的弟弟那也是照杀不误誒!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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