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应昭的尖叫声把桑杳唤回神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在做什么啊!”
弟子失控的声音扰得应观復也蹙眉看了过来。
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对凡人父女,父亲把女孩搂在怀里,看起来关係十分亲密的模样。
莫名的,他觉得有些刺眼。
而不论是那男人还是女孩,都有一种熟悉感。
“师尊,它看起来好像要死了,我们救救它吧。”
应昭的话让他移开了视线,看到了那心口受了重创的玄狼幼崽。
“你要救它?”
应昭咬著唇,目光在扫到那狼崽背部的云纹时变得坚定了许多:“是的师尊,求您了。”
应观復看出了那狼的不凡,也浑然不在意弟子出言相助的动机。
不论是有善心还是有野心,都是好事。
他微抬起手,下一息,那浑身血跡失去意识的狼崽就落到了应昭的怀里。
应昭死死咬著唇才没被那温热的血液惊嚇出声。
“弟子刚刚看到她用剑捅了这小狼。”应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但刚才师尊看向桑杳的眼神让她觉得恐惧。
她何时见过如天人一般的师尊露出那般复杂的表情。
应观復淡声:“你是在告状么?”
“我......”
“要为它出头,就自己拿起剑。”
应昭刚想说话,就听师尊说道:“但修士不得伤害凡人。”
凡人?
她怎么可能是凡人?!
之前在外门的时候她还亲眼见过她使用冰系灵力。
但应昭对师尊有几乎本能的畏惧,完全不敢提出质疑。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师尊一步一步走近了桑杳。
......
谢濯言眯著眼,一只手挡住了怀里的狐狸,一只手护在女儿身前。
像极了护崽的母鸡。
他当然认得应观復,天绝宗剑尊,即使在他们眼中也是十分难缠的角色。
更別提他现在还得遵从妻子的旨意,儘量在孩子面前掩饰好自己的身份。
唉,真是头疼。
正当他思考著该如何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时。
应观復却止步在了三尺之外。
是一个十分安全得体的距离。
並没有询问两个凡人怎么到了东极秘境附近。
像是为了那幼狼討回公道似的,出声:“你方才为何要伤它。”
那一剑太果决。
仿佛她与那玄狼之间有什么无法化解的矛盾一般。
桑杳很想激怒他,但是碍於身边还有爹爹在,只能道:“我看它太凶了,所以想杀。”
应观復轻蹙了下眉,似是觉得她这个理由未免过於荒唐。
但並未细究,反而道:“你得与它道歉。”
桑杳这下是真的被气笑了。
“我是正当防卫,我没做错。”
应观復:“玄狼一族最为记仇,你承受不住它日后的报復。”
桑杳不说话。
应观復这么说,看来那贱玩意是还没死透。
谢濯言眼见女儿的情绪不对,出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辛苦仙长替我们斩除妖邪了。”
桑杳在心里默默给爹爹点了个赞。
別的不说,应观復此人是非常坚定地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
眼见应观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怀里的玄狼上,应昭急忙道:“师尊......但是我很喜欢它,而且刚刚我看见了的,它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会伤害他们?”
弟子与陌生孩子之间,应观復觉得自己不需要犹豫。
“不过是一句道歉,要不了你的命。”
给决明道歉,桑杳寧愿要自己的命。
“我不!”
应观復皱眉,看向谢濯言:“令爱未免太过顽劣。”
谢濯言:“谬讚了过奖了。”
这父女俩简直是难以沟通。
若换作平时,他早离开了,但今日......
应观復却觉得自己不该离开。
他勉强耐著性子:“那便隨我回天绝宗修炼。”有宗门庇护,那玄狼也不敢报復。
桑杳:“..........”
老天,如果欺负一个很笨拙、很心酸、很用力、很崩溃、很艰辛、很无力、很用心、很艰难且崩溃地活著的小女孩是你唯一的乐趣。那么,请便!!
“我不喜欢修炼。”桑杳心虚地说著违心话,故作娇气地把脸埋在爹爹怀里,声音闷闷的,“修炼太累啦,我志不在此。”
应观復显然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被一个凡人孩子拒绝,蹙眉问道:“那你志在何方?”
桑杳:“探索美食的奥秘,领悟睡眠的真諦。”
应观復:“?”
兴许是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没志气的发言,他很是错愕了一会。
“但凡人寿命不过百载,修炼能给你更多时间探索奥秘。”
还说不通了是咋地啊!
桑杳深吸一口气,汪得一声哭了出来,攥紧了自家爹的袖子:“爹爹,有人贩子想把杳杳拐走!”
谢濯言觉得她这夸张的演技也算是女承母业了,看著应观復的眼神带著虚偽的歉意:
“真是不好意思这位仙长,我这小女儿家里宠坏了,胆子小说话没分寸,人又娇气离不得爹娘。”
“我们也捨不得自家闺女啊,您看要不再给我们点时间考虑考虑,等我们考虑好了一定联繫您。”
其实就是不考虑也不联繫,就是说些客套话。
谁知应观復竟真的递了一块玉佩出来:“这是我的信物,若是你们考虑好了,可以隨时来找我。”
给谢濯言都整不会了。
这是被夺舍了?
为了早些脱身,只能訕笑地接过玉佩。
应昭麻木地站在原地。
怀里的狼还在不断地流血,她却仿若没有感觉一般,甚至没有想起要为它包扎。
师尊对桑杳的態度,和对自己的,截然不同。
先前就算师尊待自己冷淡,她也总是能安慰自己,只有她是师尊亲自教导的弟子,其他人还不如她。
但今日將她这份侥倖彻底剿灭。
她甚至都不敢將桑杳有修为一事揭发出来,生怕下一刻师尊就要將她强行带回宗门。
只能在回宗门的路上,带著些不甘道:“怎么会有人的志向是吃和睡呢?”
“明明师尊您教导我,修士就是要苦修磨礪身心的。”
应观復頷首,並未反驳。
“她確实太娇气了。”
应昭悄悄地鬆了口气。
怀中的幼狼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看著桑杳离开的背影。
眼中带著恨色。
它记得那个女孩的气味,就是她用剑扎进了它的心口。
玄狼一族最是记仇。
它会让她后悔的!
只是心口处抽搐似的疼仿佛疼到了五臟六腑,和以往每次受伤的痛苦都不一样。
但此时的决明却並未能分辨出区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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