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昏迷中的应昭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感受到自己周遭的景物在不断变化。
是拂晓,一手抱著她,一手拽著几个修为较低的弟子,正在林间不断穿梭。
形容颇为狼狈,平日里挺拔清雋的眉眼写满了疲惫。
但应昭此时却无暇去关心他。
她面前不断浮现起的,是那九尾天狐的眼睛。
它远比玄狼更符合她对灵宠的幻想。
强大凶戾,唯独对特定的人温顺。
因此昨夜,她听从了脑中声音的呼唤,主动跟著天狐离开,却没想到並未得到预期中的优待。
反而被当做苦力。
几乎將整个秘境的天材地宝和传承都搜颳了个遍。
其实不是不能接受,天骄都是心高气傲的,何况是这等血脉天赋都顶级的妖兽,更是矜傲看不起修士。
可...可,为什么会是桑杳的二哥呢?
拂晓见她面色怔怔,饶是身体已有不適,还是温声安慰她:“別难过,等回宗,我会为你另择一只灵宠。”
他以为她这是在担心尚在洞穴里无法动弹的决明。
但紧接著响起的,是应昭下意识的,带著些不甘的声音。
“再好的灵宠,能有那九尾天狐好吗?”
拂晓愕然:“......你在说什么啊?”
应昭这才回过神来,忙道:“不用了拂晓,我现在,有点害怕妖兽了。”
另外几个弟子跟著打圆场,说师妹刚受了惊嚇,好好休息就好,拂晓才將心中的怪异压下。
他们和华晁,以及几个金丹期的弟子还能靠著自身实力逃脱,有余力的还能捎上几个同门。
但是剩下的弟子们和散修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三。”
“二。”
“一。”
“哈,我来了哦。”
在桑杳身边爭宠时看著蓬鬆柔软的狐尾,在此时却像是索命的鉤绳,轻轻一绞就能夺走人的性命。
贺桓和云子悦只是犹豫了一下,就落在了最后,二人原本还准备举剑抵挡。
但狐尾很快掠过了他们,只將二人的发梢吹起。
“它没准备杀我们?”贺桓有些惊讶。
“你笨。”云子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没发现,之前帮过杳杳的,给她说过话的,甚至一直默默无声的它都没有杀吗?”
它只是杀死了那些刚才试图把桑杳推出去的。
这自然不是因为花泠心软。
上次东极秘境中,殞命的可不在少数。
它秉持著相当的,斩草除根的好习惯。
只不过是因为桑杳罢了。
二人转头望去。
那如天煞一般的妖兽几乎遮天蔽日,九尾在身后摇曳,而在它的头顶,臥著一个小女孩。
看著丝毫不起眼。
但所有人都知道。
偏偏就是这个女孩,能左右这凶戾的杀器。
“好神奇的一家人。”云子悦感慨,“也不知道他们爹娘是何方神圣。”
...
“阿杳,我...有话,要与你说。”
决明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桑杳才意识到,哦原来它还活著呢。
“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
花泠炸毛:“你还真的认识它?”
它一开始还以为这丑东西完全硬蹭呢,没想到看妹妹的反应好像真的有什么交集。
决明伤得很重,无力到几乎抬不起头来,一双眼睛却依旧执拗地看著她。
让桑杳莫名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接下来的回答,对它而言,至关重要。
桑杳摇摇头,语气淡然:“不认识。”
决明瞬间瞪大了眼睛,双目赤红,隱隱有了水光。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它!
但它依旧不愿放弃,执拗道:“直接说不行......你不会想它听见的。”
桑杳定定地看著它。
好吧。
到了现在,她基本能確定——
它恢復记忆了。
桑杳拍了拍花泠的尾巴,示意它放自己下去。
花泠嚶嚶了两声,明显是不愿。
並且在桑杳提出要隔音之后,那撒娇似的嚶嚶声更是不断。
跟蚊子似的。
桑杳认真道:“拜託了,是件很重要的事。”
花泠埋头盯著自己的尾巴,不看她。
“花泠。”
不理她。
“阿泠!”
“没大没小。”
“二哥——”
花泠轻嘖了一声,带著点嫌弃:“......真的好烦啊你。”
虽这么说著,还是捲起她放了下去,任由她从储物戒出掏出了个隔音的法宝。
狐尾焦躁地拍打著地面,直到洞穴都隱隱有坍塌之意,花泠才被迫止住动作。
可恶的山洞,这么脆弱。
“阿杳阿杳......”决明急切地唤她,在看到她方才与那天狐的互动后,心中的妒火完全抑制不住。
这明明是属於它的。
那狐狸凭什么?
想到方才逃跑时甚至没有递来一个眼神的应昭,它就无法避免地想——
如果是她,她不会这么做的。
“你重生了,对吗?”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不可逆地流逝,因此语气急切到几乎咄咄逼人。
也不等她回应,自顾自说道:“上一世,是我救了你,你才能重生的。”
桑杳却並未如它想像中那般动容。
“继续。”
她微微頷首,周身是陌生的,上位者的气质。
决明咬牙道:
“是往生莲,上一世,我在这天狐手下抢到了往生莲,它的力量在我妖丹中不断被淬炼......”
“你死之后,我把你带回妖界...把我自己的妖丹餵给了你。”
“你知道吗,就是因为这样,你才能重生。”它踉蹌著站起身,就要凑到桑杳身边,但只是两步就又跌倒在地上,喃喃道,“阿杳我错了,我知错了,对不起...”
清朗的少年声音带著哽咽。
冰蓝色的眼中也凝著仿徨,泪水滚落混杂著血水,看著格外的狼狈。
“就当做一笔勾销,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它期盼道:“你曾跟我说过你梦想中的生活,我们一起,好不好...?”
但是桑杳並未回应这句话。
她只道:“往生莲或许確实有这样的功效,但,决明,你不可能把妖丹给我。”
“......为什么?”
它不解。
“你太自私,我的死可能会激起你的愧疚,但不多,你不可能为了一个没有价值的死人牺牲自己。”
桑杳歪著头俯视它:“说吧,是谁挖了你的妖丹。”
它不肯说,一口咬定了是自己的功劳。
桑杳轻嗤:“还有什么一笔勾销,你是不是疯了?”
“上一世,我救了你一命,你欠我一次。”
“你咬伤了我间接导致我的死,欠我两次。就算妖丹真的帮我重生,又何谈一笔勾销?”
她冷漠的话语打碎了它一切的幻想。
它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如何会走到今日的地步。
明明,在记忆中,应杳还是那个天真纯稚的剑修,会抱著它躲在树荫下,嘰嘰喳喳地畅想著到了化神期,她就能拥有一座属於自己的山头。
到时候,她那过於活泼顽劣的小狼就可以自由自在地漫山遍野地奔跑,不必再被迫守藏剑峰的规矩。
是它...
是它......
亲手毁掉了她。
而现在,她的未来,没有自己。
悔意和愧疚如潮水般涌来。
它难免自嘲地想,它確实是自私的,上一世如果妖王的举动没这么突然,它会选择让阿杳只活在它的记忆中。
但。
阿杳。
至少现在不是。
肉体和精神上的疼痛让它的思维异常的决绝。
至少在这一刻,它將自己的心口袒露在她面前。
“......杀了我吧,为你自己报仇。”
这是它卑劣的性格下,最后的真挚。
曾经得到过的,没有条件的偏爱,是它心中唯一的净土。
剑落下那一刻。
像是释然一般,在死前,决明轻声道:“阿杳,你生得......像极了妖王。”
===
终於写到了,求一下免费的小礼物?? ? ??三哥马上出来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