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被诅咒的一天

小说:燃冕:百年战争 作者:佚名
    1415年的诺曼第晚秋迎来了漫长的雨水季。如今这场雨已经连著下了三天。
    约翰·斯图亚特蹲在帐篷门口,把最后一件衬衣塞进皮囊。雨水顺著帐篷边沿淌下来,滴进他的领子里,他骂了一声缩了回去。
    旁边几个骑士转过头来,看见他的红头髮,便又转回去了。
    帐篷里又钻出一个更高的红髮男子,他笑著拍了一下约翰的肩膀。
    “我们的老约翰现在和一只怒气冲冲的高地牛一样。”
    约翰甩开他的手,把皮囊摔在地上:“芬利!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转移了。我们这里光我看到就至少有八千个披甲的人,一口一个唾沫都能把那个亨利五世淹死。法国佬还在等什么?”
    芬利的笑容收了收。他压灭火盆里的余烬,低声道:“英格兰人已经在贝当库尔渡过了索姆河,他们正在往加莱走。元帅认为应该等更多的援军,毕竟光是布列塔尼就有六千人在往这边来。”
    约翰的心情好了些。他开始拔帐篷的木楔子,一边拔一边问:“亨利那小子有多少人?”
    “最多九千,可能只有八千。”芬利的手指敲著剑柄,“奥尔良的探子说,確定的有五千弓箭手。”
    约翰直起腰,朝营地里望了一圈。帐篷和旗帜散落在整片耕地上,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矮树林边上。三个公爵的旗帜,几十个伯爵和子爵的旗號。还有像他们这样,几十个人一伙,从苏格兰、布列塔尼、安茹甚至勃艮第赶来的骑士们。
    “光披甲士我们都快一万,其中还有一半是正经骑士。”约翰转头看芬利,“那亨利那个毛头小子一定会陷在这了?”
    芬利大笑起来:“不然我们到这来干嘛?给他送赎金吗?別忘了明天最多后天,援军可能还有几千人呢!”
    约翰没有笑。他朝芬利凑近了些,用高地语问:“我们被分到哪部分?有没有可能直接把亨利弄死?”
    芬利也收起了笑容:“希望不大。我们被编入后备队,负责战后追敌。最精锐的骑士和披甲士都在前锋,实际上今天还有几个贵族为了进去前锋护旗差点在大帐里打起来。”
    他朝营地中央扬了扬下巴:“元帅和其他指挥都在中军。好像那个疯子国王因为什么东方圣人的建议,把一群小孩和教士也带来和他们一起。”
    约翰顺著他的目光望了一眼。雨幕里確实能看见几个矮矮的身影,和白衣的教士站在一起,这让他皱了皱眉。
    毕竟孩子不该来这种地方。
    “后备队。”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后备队。”芬利点了点头。
    约翰把剑鞘往腰间別紧了些:“那就是让他们先打。等他们打累了,我们再上去收尾?”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紧紧攥著剑柄,攥得指节发白。
    芬利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你知道这地方叫什么吗?”
    “什么?”
    “特拉默库尔。”芬利拍了拍剑柄,朝远处的平原扬了扬下巴,“或者特兰库尔?太难听了。要我说,以后要是史书上记这一仗,他们不会用这个名字。”
    “那用什么?”
    芬利耸了耸肩:“隔壁那个阿金库尔,好听些。”
    约翰哼了一声:“隨他们叫去。反正打贏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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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过得格外的快。当天放亮时雨终於停了,四天以来第一次有阳光洒落。
    约翰从一块勉强算乾燥的地上爬起来,芬利已经站在帐篷外的土坡上,朝南边张望。
    “英格兰人开始列阵了。”芬利说。
    约翰爬上去,在这个难得的晴日清楚地望见远处的阵型。他能看见英格兰人大略的影子,他们正在列阵,填满了树林间的整个平地。中间是一大群披甲士,排成四排横阵,两翼是弓箭手,各约两三千人。弓箭手的前面已经插好英格兰人最习惯使用的木桩。
    法军至少昨晚已经接近三万人,英格兰人看起来最多八千,足足三比一。
    “他们这么早就列好阵干嘛?”约翰问。
    “等我们的回应,他们想决战。”芬利说,“或者单纯想找死,听说他们已经几天没吃过热饭了。”
    约翰的目光移到地上。雨水匯集在洼地里面,耕地已经被踩成了一片烂泥塘。
    “后备队。”他又说了一遍这个词,这一次语气不一样了。他转头看向芬利,“我们要到前面去。”
    芬利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我们是来杀英国猪的。”约翰说,“不是来看戏的。”
    芬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去前面,但站在后备队最前面就成。我们只有几十个人,整个阵型人又这么多,我们找个时间突上去没人看得到。”
    约翰已经开始招呼手下集合了。
    当列阵的號角吹响时,约翰带著他的人穿过混乱的营地,朝后备队最前面靠近。偶尔有人喝问,但都被他们吼著盖尔语搪塞过去,最后看到他们的红髮还是挥手放行。
    而整个法军已经开始列成三个巨大的步兵方阵——前锋、中军、后备——但前锋和中军已经严阵以待,后备队连个样子都没有,像他们这样还在窜来窜的去不在少数。
    法军前锋的两翼,是那些被选出来的骑兵:两百位全重装法兰西王家骑士,分成两队,部署在前锋步兵阵型的两侧。儘管精神充沛,骑的都是好战马,但这些马都在频繁的刨著蹄子,因为泥已经淹到了马的小腿。
    儘管后备队还在乱糟糟的整队,开战的號角声却已经从法军的中军中传来。
    前锋的骑士们动了。
    两百名骑士在號角声中策马狂奔,马蹄砸起大片的泥浆,朝英格兰人两翼的弓箭手衝去。
    英格兰的弓箭手没有惊慌,他们算著距离,在军官的號令中同时拉弓。
    约翰看见了那片箭云——它从两翼的弓箭手阵中升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半边天空,朝法军的骑兵砸下来。
    第一排的骑士倒下了大半——並非人落,是马先塌了。
    约翰看著那些马匹在中箭后嘶鸣著翻倒,把背上的骑士摔进泥里。其实多数马都没有立刻死,它们躺在泥水中挣扎。有些摔下来的骑士爬起来了,踉蹌著朝弓箭手的方向挪动,但大部分都没能再爬起来。
    骑士的衝锋还在继续。第二排、第三排。他们绕过倒下的同伴,朝著那片木桩衝过去。
    “前锋的步兵在哪呢?”约翰咬著牙问。
    步兵在泥地里。
    法军最精锐的两千重甲武士带著两千步兵,在箭雨下,在每一步都要把靴子从齐膝深的泥里拔出来的酷刑中,正缓慢地朝英格兰人的阵线推进。一百步,在乾燥的地面上,那是眨眼的事,但是在淹过脚踝的烂泥里,那是一段永远也走不完的路。
    骑士们没能等到他们走完这段路——儘管骑士本应衝垮英格兰的弓箭手来掩护他们。
    约翰看见那些衝到木桩跟前的骑士翻身下马,试图拔掉那些木桩。然后英格兰的弓箭手从拒马后面探出来了——不再用箭,而是用斧头、锤子、破甲锥。他们比法军的骑士轻便得多,在泥泞中更快。三五个人一组围住一个骑士,把他放倒,然后血就从鎧甲中渗出来。
    “这些狗娘养的。”约翰低声说,他没有移开视线。
    前锋的步兵终於走到了英格兰人面前。第一排狠狠地朝著英格兰人衝锋,但他们撞上的是他们的同行——全副武装的披甲士们。
    英格兰人没有因为衝锋而后退。他们的人数更少,只有区区四排,但法军的每一次衝击都像海浪撞上礁石那般纹丝不动。
    解决了骑兵的弓箭手开始提高射击频率,从侧面和后方集中射击陷入混战的步兵两翼。那些困在泥沼中的可怜虫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儘量举高盾牌,蜷缩著肩膀,祈祷上帝保佑。
    但上帝至少今天不站在他们这边。
    约翰看见英格兰的弓箭手已经大著胆子越靠越近,甚至不少主动绕开了木桩,抵到了步兵十步以內。在这个距离,长弓已经可以射穿头盔和甲缝。不到一刻钟,那些在常规战斗中可以以一当十的勇士就死去了快一半。
    法军的步兵也如骑兵那样开始崩溃。
    约翰听见有人在喊——不像是命令或者战吼,更像是胆小鬼的求饶。它从步兵方阵的侧翼传出来,像火苗一样蔓延,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阵列。
    “稳住!”约翰听见大旗下有人在喊,“不要退!”
    但没有用。前锋的步兵们还是不停地后退。每个人都在后挤,但他们背后是已经赶上来的中军——他们还在按既定战术继续往前衝锋。两股铁流在泥地里挤成一团。
    正当中军的元帅们尝试重新组织起来时,英格兰人的阵线中响起了號角——那是衝锋號。
    约翰看见那面红底金狮的旗帜带头像一把刀朝法军的中心捅过来。十几个英格兰骑士跟在那面旗帜后面,钉进法军已经完全不存在的阵线中。
    法军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秩序。
    整个前锋崩溃了。约翰看到的前锋已经有步兵扔掉武器和头盔向著两侧的森林跑去,而中军的大旗下却在狂吹衝锋的號角。
    “我们得跟著他们顶上去!”约翰大吼道。他拔出剑,朝前走去,朝著英格兰人的方向。
    “高地人们!”他吼道,“跟上我!”
    芬利愣了一下,拿著长戟跟上来。那些侍从们犹豫了一下,也照做。几十个红头髮的身影,逆著溃逃的人潮,像几块石头扔进洪水里。
    “约翰!”芬利在他身后大喊,“我们人太少——”
    “中军的元帅在尝试反衝锋!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不能继续溃败了!”约翰没有回头。他看见一个英格兰弓箭手,就在他前方二十步的地方,正从侧面朝一个法军披甲士挥斧头。那个骑士的鎧甲上插著两支箭,头盔歪了,正踉蹌著往后退。
    约翰衝上去,剑从侧面劈进弓箭手的肩膀。那弓箭手惨叫著倒在泥里。
    “集合!”他咆哮著,“按训练时阵型靠拢!”
    苏格兰人朝他靠拢过来——芬利在他左边,长戟扫倒了一个试图从侧面接近的弓箭手,几个侍从在他身后,站成一个鬆散的小圈。
    “杀那些弓箭手。”约翰说,“別碰那些披甲士,对著弓箭手去。”
    他选对了目標。长弓手的皮甲和头盔在近战中防护性聊胜於无,约翰的小小团队则是最差也有一身铁甲。儘管长弓手更灵活,但他们所站的这块地面虽然湿润,却至少不再是泥塘。
    又一个弓箭手举著斧头朝这个尝试稳定阵线的红髮佬衝过来,约翰侧身让过,反手一剑砍在他的脖子上。血喷出来,把他的头盔染红了。
    “就这样打!”他吼道,“维持住阵线!”
    芬利掩护著他的右侧,长戟刺穿了一个弓箭手的胸膛。他抬头扫了一圈。
    “他们发现我们了!”芬利对著约翰喊道。
    约翰转头,看见弓箭手们在一个甲士的指挥下开始当著他们的面集结起来。约翰数不清有多少,至少二十个,也许更多。他们都是追击溃散的法军的散兵游勇,被那个披甲士组织起来针对这支逆流尝试维持战线的高地人。
    “横阵!”约翰回过头对后面的侍从们吼道。
    侍从们儘量了结了战斗靠过来组成薄薄的两排。约翰发现自己的副官倒在旁边的泥里,背上插著一把斧头。
    “狗娘养的。”他喃喃道,然后提高了声音大吼,“排好阵型前进!不要散!”
    “往这边!”芬利拽了他一把,指向一处略高的土坡。那里有几个法军的披甲士还在战斗。
    他们排开阵型向著那个高地转向。约翰边走边看著那群弓箭手,他们也快组好阵型,已经向著他们转向。
    芬利快步来到土坡上,长戟在他手里转了一个圈,扫倒了最后一个围攻中的弓箭手,给那几个甲士解了围。剩下的人跟著冲了上去,泥浆溅到胸口。他正打算让那几个披甲士也加入他们,准备对著弓箭手先发起一波衝锋——
    他看到土坡下面,那甲士就指著芬利和那几个披甲士,而那些已经列好阵的弓箭手的手里握著拉满的长弓。
    “芬利——”约翰没来得及吼完这句话,箭雨就来了,几十支箭精准地朝这支小队而来。约翰本能地捡起地上的一个盾牌往头上一盖,三支箭钉在上面,一支擦过他的头盔。
    他听见芬利那边传来哀嚎。
    约翰转头,看见芬利和几个披甲士倒在地上,而芬利腿上插著两支箭,居然都凿进了甲缝,血已经开始顺著箭杆流出来。
    芬利一边哀嚎一边尝试著拔箭,而那几个披甲士则是彻底没动静了。
    约翰扑过去,单膝跪入泥里,把芬利抱在怀中摸索著箭杆。
    “別动,我来拔。”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芬利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睁著,看著约翰,嘴唇动了动,手指指向北方。约翰瞬间懂了他是什么意思。
    “撤退!”约翰吼道,“解散阵列,所有人撤退!”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炸开。那些从齐射中熬过来的侍从们听到了,解除阵列朝他靠拢,土坡下的英国人也不再继续射击。
    “带上他。”约翰说,把芬利递给其中一个人,“往北走。找马,找车,什么都行。带上他。”
    “大人——”
    “带上他!”约翰的眼睛红了,“来几个人和我断后。其他人快走!”
    他没有等侍从回答,已经带著几个勇敢的侍从转身往那群弓箭手的方向顶过去。他让侍从学他找块盾牌举起来,把武器横在身前。
    那些齐射完的弓箭手果然已经衝过来了。领头的被他用长剑直接送入胸膛,围上来的第二个被他用盾牌排飞,摔在泥里。其他人犹豫地看著这个壮汉,放弃了继续往上冲,又退了回去。
    约翰让侍从学他伏低举起盾牌,等待即將到来的齐射,但好一会儿都没动静。他抬头一看,那个之前指挥弓箭手的披甲士正带著几个甲冑较好的弓箭手朝坡上爬过来。
    来到近处,约翰才发现这是一个英国骑士,板甲上带著家族的纹章,手里面拿著战锤。他比约翰高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头牛。
    对方明显早就发现他是带头的军官,径直朝他衝来。他啐了一口,带著身旁的侍从,向著这个比他高一个头的战士迎上去。
    那个人举起战锤拍过来。约翰侧身,锤子砸在他身后的泥地里。他左手紧握长剑剑身,瞄准著那人的护脖,趁著他抬手的空档,把长剑送了进去。血再次模糊了约翰的双眼,这座铁山惨叫著滚下了土坡。
    配合著侍从料理了那几个弓箭手后,没有人再衝过来。约翰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已经撤到了几十步外,两个侍从抬著芬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北边跑。芬利的头垂著,但手臂在动——他还活著。
    確定没人再尝试爬上这个土坡后,约翰转身,带著几个侍从追著自己的队伍跑去,战场的声音渐渐离他们远了,但是他不知道,这是整个法军最后一次试图稳住阵线的尝试。
    但约翰心里面已经没什么法军了,他带著侍从们找到了一辆翻倒的輜重车。把车翻过来,將芬利放上去。他的脸色已经白了,嘴唇发青,但眼睛还睁著。
    “箭还没拔。”一个侍从捂著芬利的伤口说道,他的手被血裹满,不停地发抖。
    “別拔。”约翰轻轻拨开他的手,蹲下来,看著芬利腿上那两支箭,箭羽已经被染成了粉红色。他拿出匕首,小心地把箭杆切断,留著箭头,用匕首割开芬利腿甲的绑带,把甲片从侧面拆开,包扎起来。
    “你会没事的。”约翰说。
    芬利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他惨白的脸上显得很怪异。“別骗我,高地牛。你骗人的本事一向不怎么样。”
    约翰没有接话。他包扎完站起来,朝周围看了一眼。身边有三三两两地往北逃跑的溃兵,没有人回头。
    “改往西南走,英国人会往北边追。”约翰对侍从们说,“我们得到最近的村镇找医生。”
    约翰尝试辨识著道路,突然他愣了一下,因为他看见不远处的路中间翻著一辆马车。那是华贵的贵族马车,轮子上还雕著花纹,但现在车轴断了,陷在泥里。旁边散落著一些箱子,还有几件衣服和披风。
    是件小號的披风,浸满了血跡,已经变成了暗褐色,上面有一个明显的箭孔。
    约翰想起来今天早上看到的那群小孩和教士。
    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把目光移开了。那和他无关,那是法国人的事,是王室的事,是那些在中军大帐里吵了三天的公爵们的事。他现在要做的,是把芬利活著带出去。
    “跟我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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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推著车往西南走。泥很深,轮子经常陷住,每一次都要三四个人一起推才能拔出来。约翰走在最前面,艰难地找著地图上瞟过一眼的村子。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都开始暗了。雨又下起来,淋在约翰的领子里,让他回头望了一眼。
    战场已经看不见了,被雨幕和夜色吞没了。但约翰知道它在那里——法兰西最精锐的骑士、三万人的大军,就在那个狭长的、被雨泡烂的耕地里,被英格兰人打垮了。
    他忽然想起芬利早上说的话,从喉咙里挤出乾涩的一声笑。
    “你说得对。”他低声对著昏迷中的芬利说道,“阿金库尔。是比特拉默库尔好听。”
    芬利没有回答。他躺在车上,眼睛闭著,呼吸已经很浅了。一个侍从跟在他旁边,用一块布替换之前那块已经被血浸透的那块。
    “大人。”那个侍从抬起头,“要是找到医生,我们之后去哪儿?”
    约翰沉默了一会儿。
    “去其他地方杀英国猪。”他答道。
    他一步一步地走在泥里,风从背后推著他,雨打在脸上。他的鎧甲上沾满了泥和血,剑鞘中空空如也。
    他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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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金库尔——这格外被诅咒的一天——法国骑士阶层遭受了一场灾难,他们此后从未能完全从中恢復。骄傲自大、指挥混乱、对战术现实的无知,以及將战爭视作比武大会的恶劣习气,正是这些断送了王家军队。
    ——
    《百年战爭》[法]爱德华·佩鲁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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