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奥尔良之围(一)

小说:燃冕:百年战争 作者:佚名
    拉敘兹是个小镇子,一座石桥横跨萨尔特河,桥头小镇靠著往来的商旅养活了几十户人家。当阿蒂尔带著王室骑兵抵达时,镇子里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守军放哨的英军,看见法军到来就扔下武器划船跑了。阿蒂尔不在意这些事情,他的目標是確保这条离勒內最近的石桥。
    桥没了。
    明显是被英军提前破坏的,就连石桥墩都被截短,看起来没法再安放桥板。萨特河虽然算不上什么大河,但让步兵直接蹚水在夏季也太过危险了,只有骑兵才敢试一试。
    “大人!”罗兰沿著河岸从西边赶来。他下了马,快步走到阿蒂尔面前,“上游两座桥也被弄断了。下游虽然还不清楚,但是应该也差不多。”
    阿蒂尔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河边,望著对岸。勒芒离这里只剩下半天的行程,英军上周都还在劫掠附近的村落,他们为何突然又把通往勒芒的道路桥樑通通破坏了?
    “之前探子报导勒芒城外大军集结是什么时候?”阿蒂尔问。
    罗兰想了想:“不到一周前,就在您下令北上的时候。”
    阿蒂尔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向那座坏桥,蹲下来看了看断口。桥墩被截断之后还搞碎了,看起来不像是一两天前的事情。
    “约翰呢?”
    “我来的时候看到他在后面催輜重车,好像是軲轆陷沟里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骂声。阿蒂尔没回头,他知道约翰很快就会到。
    果然,不多时,红头髮的老头气喘吁吁地走过来,手里还捏著一根木棍。
    “你们这些法国佬修的路,比羊肠子还烂!”约翰把棍往地上一插,看了一眼断桥,问阿蒂尔,“桥断了?”
    “断了,去勒芒的其他桥也一样。”
    约翰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河边,用手捧了口水洗了把脸,然后用袖子一擦,回头看著阿蒂尔。
    “英国人把这一带的桥都毁了,那就是怕我们去勒芒城?”
    “对。”
    “那他们在干什么?”
    阿蒂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所以我们要过去看看。”
    约翰眨了眨眼,然后笑了。“我就等你这句话。”
    阿蒂尔让部队在拉敘兹扎营,一面派人去找工匠看看能不能修復断桥或另架一座桥,一面让罗兰挑了十几个士兵,趁著入夜前骑马泅渡过河。侦察兵的任务很简单:摸到勒芒,看看英国人到底在干嘛。
    第二天天都快亮了,侦察兵才回来。领头的那个浑身湿透,嘴唇发紫。
    “大人,勒芒城里人不少,守军看著不少,街上有人巡逻,城墙上也有哨兵。但是——”他喘了口气,“城外没有大股的部队。也没有营帐,不像是驻扎了大军的样子。”
    “我让你仔细看看他们有没有加固城防,情况如何?”阿蒂尔问。
    “我看了我按您吩咐仔细看了下,炮塔上露出来只有两门炮,都在正门塔楼上。其他炮塔看起来全是空的,也没做什么其他防护。”
    阿蒂尔和约翰对视了一眼。
    “英国人跑了?”约翰问。
    “上周都还有那么多劫掠队伍,不一定。”阿蒂尔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勒芒是大城,如果只剩下两门炮还在,那其他的——”
    “被拉走了。”约翰接过话头,“有人把它们拖到別的地方去。”
    阿蒂尔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指著东边的图尔和奥尔良。
    “如果英国人想偷袭昂热,”阿蒂尔说,“不可能瞒住我们,这一个月我们盯得很严实。”
    “所以他们是往东边去了。”约翰走到地图前,指著勒芒以东的方向,“图尔?还是奥尔良?”
    阿蒂尔没有回答。
    “要不要试探一下?”约翰突然说,“我带骑兵过去摸一摸。探探虚实就撤,说不定这勒芒城只剩下个空壳子,不然也不至於把桥都毁了。”
    阿蒂尔看了他一眼。
    “只带骑兵,我给你两百,试一试他们的城防。”
    约翰也没多说,直接传令开始选人。
    阿蒂尔站在南岸,看著约翰带著骑兵们强渡萨特河,消失在北边灰濛濛的田野里。
    一直到入夜时,才有马蹄声从北边传回来。是约翰回来了,他一个人骑著马再次渡过冰冷的河水,把部队留在北岸。
    “怎么样?”阿蒂尔问。
    “守军反应很快,不是什么空架子。”约翰翻身下马,声音里带著喘,“我看到了塔尔博特的旗帜。他带了一队骑兵,直接出城想包住我们。”
    “部队都退回来了吧?”
    “没什么损失,应该就是上个月和我们交手的那几十个骑兵,兜不住我们。但是——”约翰顿了顿,“走晚一点步兵估计也要包上来,我估摸著塔尔博特手里面至少有千把人,勒芒算不上空城,只是之前的大军的確不在了。”
    “他们的城防如何?”阿蒂尔问。
    “应该就剩下两门大炮。”约翰说,“我撤退的时候特意绕了勒芒城一圈,从头到尾就只有主塔的两门在响,除了一些长弓手,也没见著其他东西。”
    阿蒂尔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放在勒芒的位置上。
    “勒芒有这么多守军,”他说,“哪怕只有两门炮。我们也不可能奇袭得手。”
    “所以?”约翰看著他。
    “所以我们得去追他们的主力,英国人转向了。”阿蒂尔的手指从勒芒往东移,“他们往东边走——那些劫掠部队可能是去和他们匯合的,他们的目標应该是图尔,或者奥尔良。”
    “图尔离勒芒近,打了图尔就能威胁整个罗亚尔河中游。奥尔良更远,但是奥尔良是颗硬核桃,英国人要是啃下来——”阿蒂尔没有说下去。
    他直起身,转向罗兰。
    “传令兵再派两路。一路去布尔日,告诉陛下英军主力大概率东调。一路去奥尔良,告诉迪努瓦伯爵,英军走西边来了,让他小心。”
    然后他转向约翰。
    “所有的骑兵都给你。你等会带著他们渡河,从北岸沿罗亚尔河追著英国人去。路上所有据点的补给你隨意拿。遇到英国人能打就打,不能打就咬住他们,等我来匯合。”
    约翰愣了一下:“你只留些步兵?你先遇到英国人怎么办?”
    “我先带步兵南撤,隔著罗亚尔河,英国人遇不到我。我在图尔会带上附近的骑兵补充进来,不用担心我。但英国人如果是真的衝著奥尔良去的——”他顿了顿,“你得帮迪努瓦。”
    约翰没有再多话,点了头。
    阿蒂尔看著他,忽然说了一句:“別莽撞。你一时半会可没后援,別成了迪努瓦和我来救你。”
    约翰笑了:“我什么时候莽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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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努瓦站在一处矮坡上,望著北边的城镇。
    那是沙特尔,这座城市仍在沿用罗马时代的古老城墙。如今这座古老的城市再一次陷入围攻,不过不再是高卢人反抗罗马,而是瓦卢瓦王朝抵抗兰开斯特。
    英国人的营地已经把这座小城整个裹住,只剩下那座主楼还能勉强可见。而英国人的营地中的攻城塔已经架好了一半,通往城墙的空地上被堆满了作为掩体的柵板。
    “英国人有多少人?”迪努瓦问。
    他的副官布耶靠过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斥候刚报上来的,至少有两千。这是巴黎附近我们最后剩下的镇子,其他都丟了。”
    “两千?”迪努瓦重复了一遍,又看了一眼那片营地,“不止。”
    他指了指营地的旗帜:“看见那旗帜没?不是萨福克的。”
    布耶眯著眼看了一会儿:“我记得这好像是法斯托夫的旗號。”
    迪努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法斯托夫按春耕时的战报都还在勒芒,怎么跑到巴黎来了?
    “他们还带了炮,”布耶低声说,“不止一门。斥候说已经就位了,他们大概今天就要攻城了。”
    迪努瓦没有立刻说话。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支自己带来的部队。
    他从奥尔良出发的时候带了几百家族骑兵和千把百步兵,加上沿途收拢的溃军,勉强凑够了两千人。可是为了守住这个王太子的镇子,奥尔良家族还得留多少血?
    “诸位,”迪努瓦回过头,看著围在身边的几个將领,“你们怎么看?”
    眾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布耶先开口:“大人,我们的部队不够多,要我说,还是再等等陛下的援军,拉海尔说他两天就能到。”
    另一个骑兵队长接话:“能不能让我带著绕一下?从东边那片林子摸过去,尝试搅乱他们的攻城阵地?”
    “两天太久了,沙特尔不一定撑过今天,”迪努瓦说,“从林子边上衝到他们的营地,还有一里多地。英国佬完全可以兜住你们,那就成送死了。”
    又一个將领试探著说:“要不……先前压一下?总要做点什么吧?”
    迪努瓦想了一会。
    “试一试。”他说,“让弩手打头,披甲士跟在后面列阵。但是別走太快,到了射程就停下来。让骑兵压著阵脚,没我的命令不准出击。”
    他又补了一句:“不要太快,让弩手举著盾前进,英国人肯定留了长弓手。”
    部队开始移动。弩手们排成散兵线,举著大盾往前慢慢推。披甲士肩並肩地跟在他们后面,迪努瓦乾脆自己带著骑兵们跟在最后。
    英国人的营地很快有了反应,號角声响起,长弓手们在营地的木柵栏后排好队。在法军迈入射程后开始齐射。
    第一轮箭雨落下来的时候,法军的弩手已经架好了大盾。有几个莽撞的弩手从盾牌后面探出头来,尝试反击,但弩矢远远地落在英国人的阵线前面,最近的也差了几十步。
    “等他们停火时,再推近一点!”迪努瓦命令道。
    弩手们尝试著往前挪了几步,但长弓手的箭雨在指挥官的命令下反而更密了,不少越过了大盾,弩手中开始出现伤亡,推进越来越慢,直到最后再也动不了。
    “大人——”布耶凑过来,“过不去了。我们带的盾牌太少,对面至少有几百个长弓手。”
    迪努瓦咬了咬牙。
    “撤。”
    命令传下去,弩手们如蒙大赦,披甲士掩护著他们往后撤。英国人的营地响起了欢呼声,但没有人追出来,反而是隨著又一声號角,长弓手们的阵型散开消失在大营里。而更多的英国人加入到蓄势待发的攻城部队中。没多久,那座攻城塔动了起来,炮声也开始不停传来
    迪努瓦在矮坡上看著这一切,一言不发。
    “大人,”布耶小心翼翼地说,“我们人不够,还是等陛下的援军吧。”
    “我知道。”迪努瓦转过身,“回营。”
    当天晚上,沙特尔城头的旗帜换了。罗马时期的旧城墙终究挡不住先进的射石炮,城墙接连垮塌。英国人鱼贯而入,火光在城里面跳了一整夜。
    迪努瓦扎营的地方只有不到一里格,他数次想下令骑兵夜袭,但想到南边那些家族的堡垒,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些骑兵是奥尔良家族最后的底子,他不能把这些忠诚的勇士消耗在没有把握的战场,奥尔良家族的血已经流的够多了。
    天快亮的时候,一个信使衝进了营地。马浑身是汗,信使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大人,我是阿蒂尔元帅派来通知你的,英军放弃昂热全面东进!西边的博让西已经在被英国人围攻了!”
    迪努瓦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正打算回话,又一个信使闯了进来,他有点不耐烦地问道:“是英军的事情吗?他也是来报告这个消息,你简单口述情况和他对照一下就行。”
    那信使有点诧异,斟酌了一下答道:“大人,我是从让维尔来的,我们今天被英军包围了。”
    迪努瓦整个人愣住了,他有点失色地抓住信使问道:“奥尔良北边那个让维尔?怎么变成你们被围了?英军领头的是谁?”
    信使被嚇了一跳,咽了口唾沫才回道:
    “索尔兹伯里亲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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