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再次交稿四十万字

    巨鹿路五楼，《收穫》编辑部。
    老周走在前面，熟门熟路，门都没敲，直接推开主编办公室的大门。
    “老程，今天你这主编的椅子，怕是要坐不住了！”老周故意把嗓门拉大，满脸的春风得意，大刺刺地直接走进去。
    办公桌后，程主编正戴著老花镜，手里捏著一支红蓝铅笔，听到动静，把手里的清样推到一旁，摘下老花镜，视线越过老周，最后落在了后头走上来的林渊身上。
    “老周，你在我这大呼小叫就算了。”程主编靠在椅背上，“林同学，你现在可是国內文化圈的风暴中心，我这桌上每天送来的北方报纸，全都在连篇累牘地批斗你，可別把人给嚇著。”
    程主编端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估计，你今天是来找老周签版税的，顺道来看看我。”程主编把茶杯端在手里，“京城那帮文人是真的一点正事没有，你这个时候是不是满脑子都是在想怎么回击他们，所有没有心思去写第二部大长篇，没关係，对赌协议还有一个星期，我不催你。”
    老周听完，靠在沙发背上直接笑出了声。
    林渊走上前两步，对於程主编口中的北方报纸，只是轻蔑地一笑。
    “一帮拿著残羹冷炙当珍饈的遗老遗少罢了。”林渊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不屑，“手里捏著几个破版面，就真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了，狗咬人，人不用趴下去咬狗，我只要把东西写出来，他们自己会闭嘴。”
    说罢，林渊把手从军大衣口袋里抽出来，两张黑色的3.5英寸软盘。
    林渊將软盘极放到程主编办公桌上。
    程主编喝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看著桌上的两张软盘。
    “这是什么？”
    “四十万字。”林渊语气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脸上带著笑意，“《岁月如钢》第二部全稿。”
    程主编把茶杯放下伸出手拿起那两张软盘，看了一会，隨后抬起头死死看著林渊。
    “你把四十万字全写完了？”程主编声音里带著怀疑，“满打满算，距离上次我们见面不到一个月，这期间还有铺天盖地的舆论对你的绞杀，你能把全稿写出来？”
    “既然答应了一个月內交稿，就没必要等到最后一天。”林渊满脸地自信。
    程主编盯著软盘看了几秒，转头衝著门外放声喊道：“小刘！”
    一名年轻编辑匆忙推门进来。
    “把这两张盘拿到微机室，先把前十章打出来！”程主编把软盘递过去。
    小刘拿著软盘跑出门。
    程主编站起身，指了指沙发区：“坐。”
    三人围坐在茶几旁。
    “你是怎么做到的？”程主编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满脸地好奇，“那些报纸把你批斗的不成样子，在那种环境里，你怎么静得下心？”
    “我把房门锁上，脑子里只有作品，压根就不注意外面怎么样。”林渊面无表情，“前天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才知道外面已经吵翻天了。”
    老周在一旁插话，语气里全是炫耀：“老程，这算什么，北大下周办联合文学论坛，直接发了邀请函，让他去做绝对主讲人，今天来找我签合同，百分之八的顶格版税，连条款都没细看就签字了，这份心性，整个文坛找不出第二个！”
    程主编深吸了一口气。
    “林渊，你这小子是把那帮文人晾在檯面上当猴耍，如果这四十万字立得住，那帮人就再也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二十分钟后。
    小刘推开门，抱著一叠新列印出来的a4纸走了进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程主编拿过稿纸，从上衣口袋掏出老花镜戴上，將全部注意力砸在纸面上。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纸张翻动声。
    林渊靠在沙发上，没有任何忐忑，这是脱胎於后世茅盾文学奖级別的重工业史诗，剥离了所有华丽的修饰，他太清楚这东西对当下纯文学有多大的打击。
    程主编看得很慢。
    当看到第五章时，拿起红蓝铅笔在某一行字下面狠狠划了一道。
    足足过了四十分钟。
    程主编看完最后一张纸，把它平摊在茶几上，摘下眼镜收好。
    没有立刻评价，而是端起已经凉透的残茶喝了一大口，用来压下心头剧烈的震盪。
    “林渊。”程主编盯著他。
    “您讲。”
    “你这前十章，写的是大三线建设。”程主编手指敲击著桌面，“写陈大山为了抢通山体隧道，隧道塌方时，他用肩膀扛起千斤顶的底座，骨头断裂的声音被钻机盖住，你没有写他流泪，没有写他悲壮。”
    程主编语速加快：“你只写他被拖出来时，攥著那张手绘图纸，吐出一口带血的泥沙，问了一句『管线通没通』！这种纯粹的白描，你是怎么考虑的？”
    这是最高文学殿堂主编最尖锐的审视。
    “因为那个年代的三线建设者，不懂怎么叫苦。”林渊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他们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完全是心甘情愿自愿进入深山老林，给共和国搭起重工业底座的一代人，在他们的骨子里，没有『卖惨』这一说法。”
    林渊毫不退缩地直视程主编。
    “如果我用那些酸腐文人悲天悯人的修辞去写他们，那是对他们骨气的极致侮辱，京圈那帮要求文学必须有『温润的留白』，这本身就是一种阶级傲慢，真正的文学底色，就藏在那一口带血的泥沙里，而不是什么其他什么！”
    程主编听完，缓缓地闭上眼睛。
    “好手段，好笔力，把一个宏大的国家意志和时代牺牲，具象化成了一口血泥。”程主编睁开眼，长长吐了一口气，“《收穫》这些年追求纯粹，这前十章，你把三线建设的粗糲和雄性荷尔蒙，原封不动地展现在了我脸上。”
    老周身子往前探，彻底按捺不住了：“老程，这就算是过了？”
    “这前十章的水平，直接上春季刊头条！”程主编一锤定音，“后面的三十万字只要不垮，我连夜通知印刷厂排版！”
    程主编笑出声：“好，有骨气，今晚老周请客，去弄堂口那家本帮菜，我倒要看看，你带的好酒，配不配得上这小伙子的好文字！”
    林渊转头看著老周，摆了摆手。
    “老周，今天这顿饭，用不著你掏腰包。”林渊开口。
    老周一愣：“你大老远跑来，接风洗尘是规矩，怎么还不让我买单了？”
    “上午刚从你们《萌芽》签了百分之八的顶格版税，未来有这么大一笔钱要进我的口袋。”林渊语气从容不迫，“我一个大一学生，从你们手里挣了这么多钱，今晚要是不让我做东，不然怕你们这群老狐狸晚上心疼得睡不著觉。”
    老周和程主编对视一眼，指著林渊爆发出一阵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