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魷鱼们很早就来到了我们这里

    林渊將目光从五人脸上逐一看了一遍。
    “各位既然没有立刻提出反驳。”林渊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的冷凝水,“那我暂且认为,在利益本质这个维度上,我们达成了一定程度的共识。”
    卢卡斯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试图用酒精压制大脑深处的混乱。
    “其实,我们完全可以把目光从歷史文本里移出来,看看现实。”林渊现在整个人的身体是放鬆状態,靠在沙发上。
    “在中东那片土地上,半个世纪前发生的事情,在座各位都不会陌生,一群流离失所、在欧洲找不到立足之地的人,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请求给一块地方让他们能活下去。”
    林渊的声音舒缓,像是在讲一个童话故事:“当地的巴勒斯坦人民接纳了他们,一个愿意把自己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分割出来,和这群难民分享的人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这个充满黑色幽默的反问,让马克的脊背瞬间绷紧。
    “但最后,这位慷慨的农夫得到了什么?”林渊脸上露出嘲弄地表情,“不仅没有得到一句感谢,带给他们的,是农田被推平,水源被切断,还有长达几十年的无休止战乱。”
    “直到今天,那片土地上每天都有拿著石块的孩童在面对坦克的履带,你们的媒体对这些事报导得並不多,但只要懂点基本的国际政治,看一眼地图变迁的界线,就能发现,谁在不断扩张鳩占鹊巢,谁被逼进了高高的隔离墙里。”
    这种基於地缘政治的客观描述,比任何哲学思辨都具有说服力。
    苏芷晴坐在林渊身侧,眉头微微蹙起,她出身知识分子家庭,对国际新闻有基本了解,但从未有人用如此直接的“反客为主”逻辑,將中东的局势剖析得这般透彻。
    “林渊。”苏芷晴轻声开口,语气中带著不解,“既然歷史已经无数次证明了这种……不可理喻,那到底是为什么,他们在经歷了那么大的苦难后,怎么就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许晚晴在一旁也是连连点头:“幸亏他们当年没有选择来我们这里,不然按照这种喧宾夺主的作风,咱们国家当时那么积弱,恐怕也会深陷泥潭。”
    林渊侧头看向两位学姐。
    “学姐,你这个『幸好』,说得有些晚了。”林渊无奈地摇头说出自己的观点,“事实上,他们很早就顺著丝绸之路来到了我们这里,不仅来了,而且还受到了当时朝廷极高规格的礼遇。”
    话音刚落,马克立刻抬起头,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惊愕,安娜更是直接坐直了身体。
    “林,你说他们来过中国?”安娜的语气中透著强烈的求知慾,“是什么时候,你们是怎么对待他们的?”
    安娜停顿了一下,金色的头髮隨著点头的动作晃动,她的思维立刻切回了西方人固有的感性通道:“你们拥有五千年的文明,你们的人民一直以包容著称,你们一定是极其友好地接纳了他们,对吗?”
    汉斯和弗洛里安也跟著点头,在他们这些日子的交流中,人大校园里的同学、北京胡同里的街坊,都对他们这些外国留学生释放了极大的善意。
    这种热情的接待,让他们对此深信不疑。
    “当然。”林渊点头,顺著他们的话往下走,“我们有著世界上最善良的人民,这种善良,是有歷史背书的。”
    林渊目光深邃,看向窗外三里屯逐渐亮起的霓虹灯:“远的不提,就在半个世纪前,那场战爭刚刚结束,日本战败,他们的军队撤退时,在我国东北的土地上,遗弃了大量的儿童,那是一群敌人的后代,他们的父辈就在前一天,还在屠戮我们的同胞。”
    林渊收回目光,看著安娜:“但东北的那些老乡,那些刚刚经歷过战火、家里可能连棒子麵都吃不饱的普通中国农民,却將这些嗷嗷待哺的敌国婴儿抱回了家。”
    “他们自己省下一口乾粮,也要把这些孩子餵活,对待世仇的后代尚且如此用心,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们自然是倾其所有的照顾。”
    安娜的眼眶有些泛红,卢卡斯更是重重地嘆了口气。
    “林,这就是我热爱这里的原因。”马克真诚地说道,“如果没有大家的帮助,我们根本无法这么快融入这里的生活,你们的人民拥有极其伟大的精神內核,我相信,拥有这种精神的国家,一定会越来越好。”
    林渊听完这段讚美,轻声笑了起来。
    “不用相信,这是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情。”林渊语气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不仅会越来越好,而且在不久的將来,一定会重回世界之巔,我对此没有半分怀疑。”
    五个德国青年互相对视了一眼。
    在1998年这个时间节点,中国的gdp在全球排名还处在十名开外,各项工业指標距离西方列强还有极大差距。”
    “一个十九岁的大一新生坐在这里宣告要重回世界之巔,在他们看来,这更像是一种年轻人不切实际的狂热。
    但苏芷晴和许晚晴却极其平静,她们太习惯林渊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在人大的礼堂、在北大的论坛,他就是用这种毫无妥协的自信,不断地攻击著那些悲观的思想。
    林渊並没有在“崛起”这个话题上展开,他的目的是解答学姐的疑问。
    “回到刚才的话题。”林渊调整了一下坐姿,“其实早在汉朝,就有这群商人的身影出现在长安,到了唐朝,由於丝绸之路的繁盛,大批的他们来到东方定居,那时的中国,正处於万邦来朝的极盛时期,对於这些外来者,我们展现了无与伦比的慷慨。”
    林渊看著已经入迷的马克等人:“他们不仅被允许自由通商、保留自己的信仰,当时的朝廷甚至给他们赐了汉姓。”
    “在开封一带,发展出了著名的七十三姓,他们享受著与本土国民完全相同的待遇,甚至可以通过科举入朝为官。”
    “这简直是完美的融合。”汉斯由衷地感嘆。
    “是啊,完美的融合,前提是没有利益对冲。”林渊冷笑一声,“按照正常的逻辑,一个流浪的族群在一个伟大的帝国得到了庇护和尊重,他们应当世代感恩,对吧?”
    林渊停了下来,给了他们两秒钟的思考时间。
    “遗憾的是,你们口中那个最懂感恩的族群,並没有这么做。”林渊的语速放慢,“时间推移到南宋末年,当时北方强大的蒙古骑兵一路南下,南宋王朝节节败退,整个国家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苏芷晴的呼吸微微屏住,文科生的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歷史走向绝对极其残酷。
    林渊看著马克:“在这片土地上繁衍了几百年的他们,享受了宋朝无数政策优待的商人集团,在这个时候做了什么?保家卫国?不,他们看准了风向。”
    “为了换取新主子许诺的通商特权和政治地位,他们直接向蒙古军队倒戈,甚至將试图在当地建立防线的宋朝皇室、抗元將领,当成了投名状,毫不犹豫地出卖给了蒙古人。”
    安娜捂住了嘴巴,汉斯的眉头皱起。
    “很聪明的投资对吧?”林渊嘴角掛著冷笑,“稳赚不赔的买卖。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林渊拿起水杯晃了晃:“蒙古人虽然喜欢四处征伐,但草原文明有一套最朴素的生存法则,在蒙古將领看来,能为了利益毫不犹豫背刺自己百年恩人的狗,今天能咬旧主,明天就能咬新主子,留著这种隨时会为了筹码翻脸的族群,是对整个帝国的威胁。”
    “所以。”林渊將杯子稳稳地放在桌上,“蒙古人接纳了他们的投名状,转手就拔出弯刀,將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数百年积累的势力,连根拔起,屠了个乾乾净净。这就是歷史对『聪明人』的第一笔清算。”
    马克倒吸了一口凉气。
    “到了明朝。”林渊继续推进,“我们的洪武大帝驱逐韃虏,恢復中华,洪武皇帝是个从最底层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帝王,他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面对那些试图重新聚集、再次通过资本渗透明朝经济命脉的余孽,洪武帝没有废话,直接动用国家机器,进行了第二次物理层面的抹除。”
    没有声嘶力竭的控诉,只有平铺直敘的歷史,林渊用最风轻云淡的语气,讲述著最残酷的文明博弈。
    “底层逻辑的不同,决定了他们永远只能看到短期的利益槓桿,而看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家国天下。”林渊看著陷入呆滯的五名留学生。
    许晚晴只觉得手脚微凉,她忍不住追问:“那……那之后呢?他们就彻底在中国绝跡了吗?”
    “资本怎么会放弃这块肥肉?”林渊摇了摇头,目光突然变得极度锐利,看向了那片白山黑水的东北平原。
    “不仅没绝跡,甚至在近代,在你们德国经歷那个极端时期的时候,他们再次大规模地来到了中国。”
    林渊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支在桌面上,压迫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学姐,你们刚才庆幸他们没有大量涌入,但实际上,在上世纪三十年代末,他们在小日子的暗中支持下,在我们东北的土地上,实打实地拋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计划。”
    林渊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深渊里的迴响:“他们看中了我们东北丰富的矿產和完整的重工业基础,企图联合关东军,出资购买土地,將几百万欧洲犹太人集体迁移到东北,在那片本属於我们的黑土地上,建立一个属於他们自己的国家!”
    林渊停顿了一下,看著眾人紧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河豚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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