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最后那个关於“血肉之躯炼成钢铁”的声音在会议室內迴荡。
周围安静得出奇。
短暂的安静后，陈耀东听到这话，笔从手中掉了下来。
抬起头，目光在林渊身上停留了好一会，隨后转头与旁边的王总、周海平交换眼神，几个人的眼中全是错愕。
跨国实景拍摄？
还是主旋律？
陈耀东重新靠回椅子上，只觉得这个十九岁的学生满嘴跑火车，他们这些手里捏著千万资金的大影视公司，去东南亚拍个外景都要计算半个月的匯率损耗。
一个刚拿了几十万稿费的大一新生，去上海转了一圈，居然敢在这张桌子上空口套白虎。
“林渊同学。”陈耀东按亮麦克风，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调侃，“你这想法確实惊人，既然你说连拍摄许可都拿下来了，外景地也敲定了，那就別在这里给大家留悬念了。”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直视林渊：“你到底打算拍什么剧？直接说出名字来听听，我们这些常年跑剧组的人，刚好跟著你这位青年才俊学习学习，如果你这项目真有过人之处，我们几家公司今天坐在这里，还能帮你分担分担成本不是吗？”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王总接上话茬：“是这个道理，林同学，大家都是同行，出国拍戏的开销是个无底洞，你那个南方资本能托底到什么程度？”
“你说出个预算，要是缺口大，我们也能给你参谋参谋，毕竟我们不能眼看著一个年轻的作家在跨界的时候把家底都赔乾净了。”
会议室右侧传来几声低沉的笑声，在他们眼中，林渊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写出两本畅销书，就以为自己懂了影视资本运作。
林渊坐在位置上，看著斜对面那些满脸讥讽的面孔，心里是在不知道说些什么。
主位上的吴老一直在观察局势，此刻见林渊不疾不徐的样子，眼中多了几分讚赏。
“小林。”吴老按动麦克风，声音浑厚沉稳，“既然大家都有这个好奇心，那就不说说，这屋子里坐著的，有懂经济的，有懂文化的，你说出来，大家共同探討，要是本子真好，出去拍摄遇到政策上的阻力，我们这些老傢伙也能跟上面协调沟通，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坐在吴老身侧的李建群研究员也跟著点头：“吴老说得对，出国不是儿戏，你具体要拍什么？”
得到了学术界最高级別的首肯，林渊坐直身体。
“感谢吴老和李老的关照。”林渊看向主位。
开启麦克风。
“我要拍的这部作品，它的主人公叫保尔·柯察金。”林渊的语速放得很慢，吐字极其清晰，“我们要去乌克兰进行全实景跨国拍摄，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做成连续剧，明年这部剧就是献礼。”
这短短几句话送出，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安静之中。
李建群研究员的手猛地一抖，连鼻眼镜滑落了几分，根本顾不上推眼镜，不可置信地看著著林渊。
张副院长的身体直接前倾，作为人大中文系的院长，他太清楚这部作品在几代中国人心中占据著怎样的分量，那不仅是一本书，那是一个时代的精神图腾，是无数青年在困境中乃咬牙坚持的信仰。
而会议桌的右侧。
陈耀东那张从容的脸彻底僵住，在他心里已经预演过无数种林渊可能提出的剧本名字，也许是某种革命先烈的小型传记，但他做梦都没想到，林渊一张口，竟然说出了这么一个有著世界级影响力的史诗级巨著！
王总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们刚才还在炫耀辫子戏里的手工龙袍和港台导演，可那些东西，在这个名字面前，显得极其廉价且滑稽。
“这……这不可能！”周海平最先反应过来，直接凑到麦克风前，“林渊同学，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是能隨便翻拍的吗，就算你拿到了立项许可，你有什么资格去碰这样的经典？”
周海平的话立刻给了其他资本方一个切入点，他们绝对不允许林渊占据这个道德与文化的最制高点。
王总立刻按亮麦克风，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林渊，你这步子迈得太离谱了，这是一部被无数人奉为圭臬的传世之作，从老一辈的革命者，到现在的中小学生，谁没读过保尔的故事？”
“这种名著里面涉及到无数的歷史宏大场景、战爭场面，你一个大一学生带头，找几个南方没见过世面的草台班子，这是在毁经典，你知不知道真要拍出原著里的感觉吗，需要多强的调度能力？”
“確实太荒唐了。”陈耀东也找回了状態，他用力敲著桌子，“跨国拍摄？到了乌克兰那边，语言不通，场地协调不通。”
“你想还原当年的修铁路场景，需要几百上千的外籍群眾演员，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你这就是靠著一腔热血在胡闹，上面怎么会批这种异想天开的项目！”
资本方代表们轮番开火，他们在恐惧，如果这部剧真的拍出来並且在央视黄金档播出，他们手里那些歪曲歷史的戏说剧，会被瞬间秒杀。
林渊安静地听著，他看著这群商人为了掩饰內心的惊慌而强行展现出的专业素养。
林渊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反驳的意图都没有，只是侧过头，看向主位。
此时此刻，吴老的表现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智库泰斗，此刻双眼放光，吴老经歷过那个年代，他的青春记忆里，全是这本书烙下的印记。
吴老抬起手，重重地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砰！”
一声闷响，正在指责林渊的王总嚇得立刻闭上了嘴。
“好，好一个保尔·柯察金！”吴老的声音中透著极度的振奋，“这才是明年的大日子该有的作品，这才是能扛起我们这一代人精神传承的精神，这才是真正的正剧！”
吴老这句话一出，会议桌右侧的资本代表们全都低下了头，脸色极其难看，这话等同於直接扇在他们脸上。
吴老无视了那些商人，目光紧紧锁定林渊。
“小林，他们刚才说的也是实情，这部书影响太大，跨国拍摄，当地的经济条件、社会治安都是大问题。”吴老的语气中有著明显的担忧与期许。
“你的预算到底做到了多少，去乌克兰那边僱佣外籍演员、租赁兵工厂实景，还有火车和大型机械。你跟南方的资方手里，到底拿出了多大的资金来做这件事情？”
李建群研究员也跟著问：“你要是在资金和外匯统筹上遇到麻烦，我这边可以联繫外贸部的主管，给你开个特別通道，这片子绝对不能因为钱的问题掉链子。”
在座的商人们竖起耳朵，陈耀东盯著林渊，他心里盘算过，真要在乌克兰重现这种史诗场景，没个四五千万人民幣的现金根本下不来，他不信林渊能融到这么多钱。
林渊面对两位泰斗的询问，抬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我们首期启动资金，加上南方资本的注资，大概准备了一千五百万万人民幣。”林渊的语气非常平静。
“一千五百万？”周海平直接在座位上笑出了声，满眼的鄙夷，“林渊，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一千五百万人民幣想去欧洲拍史诗剧，你这是去拍电视剧，还是去那边拿著dv拍旅游录像？”
王总也摇头冷笑：“小伙子，不知天高地厚，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通天彻地的本事，一千五百万你连剧本里的那个老火车站实景都搭不起来。”
林渊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而是看著吴老。
“各位老总可能在北美待得太久了。”林渊的声音中多了一抹极致的幽默，“在您几位的眼里，所有的海外拍摄都是按美元计价的昂贵帐本，但很遗憾，我现在要去的，不是光鲜亮丽的洛杉磯好莱坞。”
“那里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劳动力和那些曾经让整个西方胆寒的工业巨兽。”林渊靠回椅背，看著那群脸色铁青的文化买办。
“所以，这一千五百万不仅足够，我们还能请到当地最顶尖的国家大剧院演员来担任配角，各位，算帐这种事，不能只看著財务报表，得看看世界上各国的环境。”
吴老坐在主位上，听著林渊的分析，直接大笑出声。
而林渊接下来的最后一句话，更是將会议室的悬念拉到了顶点。
“其实，跨国统筹和预算从来不是大问题。”林渊看向吴老，“我们现在最大的麻烦，是男主角，我们缺一个真正能扛起保尔·柯察金这个名字的青年演员，这些我们还是要到当地海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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