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终结

    李昂微微皱眉。
    法师正躲在柜子里。
    她整个人很瘦，缩在关著的那半边柜门內侧的狭窄空间里。故意把另一边柜门打开一条缝，製造出柜子已被搜查过、里面没人的假象。她紧捂著嘴，连呼吸都放到最轻，浑身止不住地抖。
    就在她拼命祈祷时，一只眼睛突然出现在柜门另一边的合页缝隙外，正静静地向里窥视。
    法师心臟几乎停跳。幸好之前已经嚇尿过一次，此刻才没有再次失禁暴露。
    那只眼睛停留片刻，移开了。
    她刚想鬆一口气。
    砰！
    一声闷响。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像炮弹一样穿透了厚重的实木柜门，狠狠扎进了她的侧腹。
    剧痛瞬间席捲全身，四肢力气骤失，她沿著柜壁滑坐下去。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在瘫软前咬紧牙关，用最后一点力气施展了魔法伎俩，消去了伤口血液的气味。
    柜门外面卡拉卡拉的声音响起，像是鳞甲摩擦石头，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门外走廊尽头。
    柜內只有极力压抑的、细不可闻的抽气声。
    法师在柜子里疼得眼前发黑，眼泪涌出来又被她死死憋住。她仔细嗅闻著空气中的味道。
    没有味道。没有血腥味，也没有那怪物身上的气味。
    他走了？真的走了？
    巨大的侥倖感让她几乎虚脱。她捂著嘴，无声地流泪，然后颤抖著掏出一瓶治疗药水，想给侧腹的伤口外敷。
    低下头，她看清了还扎在自己身上的那根“尖锐物体”。
    那是一根肋骨。上面还带著新鲜的、暗红的碎肉。
    她胃里一阵翻搅，差点乾呕出声，又死死捂住嘴。整个人被噁心和恐惧攥住，几乎昏厥。
    外面再也没传来任何声音。
    她一边极小声地啜泣，一边用治疗药水小心处理伤口。药水起了作用，疼痛减轻，力气慢慢恢復。哭声也渐渐停歇。
    劫后余生的庆幸瀰漫心头。她发誓，这次如果能活著离开，再也不当什么冒险者了，回去就安心继承家业，研究香水。
    她擦乾眼泪，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安全的新生活。
    然后，她伸出手，推开了柜门。
    柜门外，两个头颅正好贴上她的脸。
    那是她死去的队友野蛮人和灰矮人游侠的头颅，面色灰败，眼睛无神地圆睁著，嘴巴张开。
    法师的思维凝固了一瞬。
    然后她看见，这两个头颅被衔在一张森然巨口里。那是一条布满藤蔓状纹路的青色龙颈，从门外延伸进来，金色的竖瞳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怪物根本没走。
    它也用魔法伎俩消除了自己和尸体的气味，身体远去，却把长长的龙颈探过来，在柜门外静静等著她。
    两个头颅被龙口隨意地吐了出来，砸落在她身上。
    法师呆呆地低下头，看著怀里队友狰狞的头颅。
    几秒钟后，一声崩溃到极点的尖叫撕裂了藏书室的寂静。
    废墟外，正在等待的影心、盖莲娜、阿斯黛露和莱埃泽尔面面相覷。
    里面隔一段时间就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惨叫或大叫。
    她们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最终都化为一抹庆幸。幸好自己和李昂是一伙的。
    李昂解除掉偽装术，用女法师身上的布片不断擦拭著自己白皙的手指，心下却有些发愁。
    李昂感知著刚才的杀戮所积累的征服誓言之光。他尝试引导光点去兑换三环法术復生术的施法能力。但光点流转后散开，反馈回来的讯息显示积累尚不足够。
    不过还好有另一个选项，那是一个仪式施法的版本：
    他作为核心，需要两位施法者作为电池提供魔力，只要三人的总法师等级所能释放的最高法术环数之和达到三环即可。
    正好，影心是一级牧师，盖莲娜是一级法师。她们两人能提供的环数之和正好是三。
    此时，废墟外的空地上，所有人都感到体內涌动著熟悉的力量，那是经歷战斗后的成长。整个团队都到了需要决定升级方向的时刻。
    “看来大家都需要想想接下来的路了。”李昂的声音响起。
    “盖莲娜，”他看向紫袍女法师，“我需要你继续深化塑能学派，我们需要你的瞬间破坏力来提供可靠的火力。”
    盖莲娜抬起头，眉头微蹙。“李昂，谢谢你的建议。但法术道路是法师个人的核心课题，它关乎对魔网的理解深度……”
    李昂打断了她。“现在是效率优先。我们面对的是隨时可能致命的威胁，需要儘快形成明確的战术分工。塑能法术在应对突发战斗时不可或缺。”
    盖莲娜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但环抱双臂的姿態显露出她的不认同。
    李昂又將目光转向影心。“影心，作为牧师，我希望你接下来专注於强化生命领域相关的神术，提升治疗效率和持续性。”
    影心直接抬起头：“我不同意，技能的学习方向，应该由每个人根据自己的信仰和体悟来决定。”
    李昂点点头，平静地说：“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我后面有办法隨时帮你们遗忘掉之前学习的內容，直接转换到相邻的、更適合的方向上。”
    这句话让盖莲娜和影心同时愣住了。遗忘已学知识？直接转换法术学派或神术领域？
    “你说什么？”盖莲娜难以置信地看著他，“遗忘法术？转换方向？李昂，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影心也皱紧了眉，声音里充满怀疑。“李昂，神术的修习是严肃的。即便是我的女士也不会允许信徒如此轻率地变更道路。你究竟用什么方法？”
    李昂看著她们震惊和怀疑的表情，语气依然平稳。“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世界很大。我以我的誓言担保，我没有说谎。后面你们自然会明白。现在，请在这件事上也相信我。”
    盖莲娜和影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深的疑虑，但也看到了被李昂过往正確所慢慢压下的动摇。
    “好。”盖莲娜最终艰难地吐出这个词。
    影心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出声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