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公主与当年比起来似乎並没有什么变化,她面容精致,只是看起来更成熟了,目光也更为犀利。
她已然成婚,如今在宫外的公主府府居住,与駙马生了个女儿,今年六岁,封为弦月郡主。
祁王出府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宫中,她是刻意来此处等候沈绝的。
她的手中还牵著小小的弦月,仅仅六岁的孩子长得如雪糰子那般,俏生生的小脸微微仰著,看到沈绝的时候,忽然指了指,朝著母亲脆生生道。
“那个两个漂亮的人,就是母亲要等的人吗?”
永寧一愣,眼神便落到了不远处御花园中慢慢往前行进的二人身上。
她一笑,“正是。”
那两人著实是过於瞩目了。
沈绝虽然坐在轮椅上,可气度风采完全不减当年,只是原本的少年骄傲心性已然被磨礪成更加锋锐的刀剑,沉淀出更加深邃的人格底色,令人完全捉摸不透。
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贸然下去,只会被吞噬,丧失性命。
他身边的人是个娇小的姑娘,气质与他却全然不同。
那是一块清透的白玉,一汪清澈的潭水,乾净得几乎容不下一滴杂质,可站在沈绝的身边,却是这般和谐又养眼。
永寧公主看著那姑娘,总觉得眼熟。
她记得,嫁给沈绝的,是乔府的姑娘,乔府有两个姑娘,这是哪一个来著?
永寧公主近年来淡出朝廷,不太管事,大多事情都是道听途说罢了,不太准確。
她依稀记得,沈绝的婚约是与乔府那位机敏的小女儿,似乎叫乔婉。
这会儿功夫,沈绝已经来到近前。
一旁的弦月乖巧的朝著沈绝和乔韞行礼。
小姑娘机敏的很,行礼之后,便一直盯著乔韞看。
乔韞眨了眨眼睛,被她盯著有些不自在,还是朝她轻轻笑了笑。
她一笑起来煞是好看,弦月郡主被她的容貌镇住了瞬间,低声对永寧说,“母亲,这个姐姐好漂亮啊。”
“乖,叫王妃殿下。”
“王妃殿下……”弦月的声音奶声奶气的极为好听。
乔韞赶紧点头回应,下意识紧张地抓紧了沈绝的衣袖。
沈绝垂眸看了乔韞的手,面无表情,朝著永寧公主淡淡頷首,声音中略带冷淡,“永寧公主,別来无恙。”
“祁王如今身子如何?听闻你这两年身子不適,本宫实在是担忧,但又不好上门打扰。”永寧公主上来寒暄了两句,视线便落到了一旁的乔韞身上,上下打量起来。
乔韞身子一颤,有些笨拙的朝她行了个礼。
“公、公……”乔韞一紧张,说话就不顺畅。
“公公?”
永寧公主微微一挑眉,有些不满。
不过,这磕磕巴巴的说话方式,倒是让她想起了些什么。
乔韞的脸一下红了,连连摆手,“不、不是……”
“她是乔韞。”沈绝主动打断了她的话头,平淡又简单的解释,“乔府的大女儿,我的王妃。”
“乔韞……”永寧公主看著她红彤彤的小脸蛋,忽然想起来了,“你是……当年掉池塘泥里那个乔家的小姑娘!”
提起当年那件事,乔韞更尷尬了,垂著脑袋不敢说话,像个胆小的松鼠似的,几乎要把整个脖子都缩进大氅里去了。
当年的永安公主说不上坏,可太有威严,还是让乔韞深深记住了她的脸,一看到,便想到那时的场景,顿时下意识的瑟缩。
沈绝淡淡看了永寧公主一眼,声音冷淡。
“公主殿下莫要嚇著我夫人。”
“……”永寧有些无言,“不是,我哪儿嚇著她了……”
沈绝却不再理她,眼神示意让秦暉推著轮椅往前走,不再与她多言。
“誒誒……”永寧公主就差在后头追了,口中不满,“这就走了?本宫在这冰天雪地等这么久……你……”
沈绝头也不回。
永寧公主止住了脚步,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旁的弦月却捂著嘴笑起来,“母亲你脸都气红了。”
永寧公主实在是没招了。
沈绝是太上皇的血脉,年纪最小的皇子,与当今皇上是兄弟,也是永寧公主同父异母的小弟弟。
这弟弟出生以来便个性鲜明,自幼没了母亲,却优秀得刺目,硬是在这深宫之中活下来,还深深的扎下了根,在朝中几乎是人人畏惧,人人敬仰。
那时他便是如此冷漠气傲,什么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可没想到,这几年重病在身,人人都传言他疯了,日日都在杀人。
如今再次见面,他依旧如当年那般如劲松,从未弯腰。
只是看起来確实戾气更重了,寻常人根本不敢惹。
倒是那小傻子……
永寧公主对乔韞忽然来了兴趣。
沈绝似乎还挺在意这个小傻子的,有意思。
不远处,沈绝的轮椅一直往前,乔韞见此赶紧跟上。
远离了永寧公主之后,她悄悄舒了口气。
沈绝见她攥著自己衣袖的手鬆开了些,才缓缓闔上了眼,开始闭目养神。
不过半晌,便听到乔韞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弱弱响起。
“这样、这样走掉,没、没关係……吗?”
乔韞小心翼翼问他,“公、公主殿下不、不会生气……生气吗?”
“无妨。”沈绝隨意道,他根本不在意旁人的想法。
更何况,他与这位姐姐关係也不算亲近。
永寧公主不理朝廷之事,在他出事之后为了避嫌,也是明哲保身。
可说她坏,也坏不到哪去,大抵是为了不拖累駙马和女儿罢了。
“可、可是……”乔韞还想说。
沈绝缓缓睁开眼,忽然伸出手,在她的脑子上点了点,皱眉道,“你这个笨脑瓜,想自己的事情都没多少地方,还要想那么多別人的感受?”
乔韞被他的手指点到了眉间,她不由得往后一仰,惊愕地看著他,像是毫无防备的小动物忽然被戳了一下,半晌反应不过来,可爱极了。
隨后,她的眉间顿时现出一点淡淡的红。
嘖。
沈绝微微蹙眉。
怎么就红了,他也没用力。
隨即他又伸手,用指腹轻轻揉了揉,“疼?”
乔韞摇了摇头,用手捂住额头,呆呆的看著他,轻声问,“不、不想別人的感受,別人伤心了,怎、怎、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伤著吧,反正死不了。”沈绝冷冷道。
“啊……”乔韞惊讶的张大了嘴,“还、还能……这样?”
“不然?”沈绝冷冷道。
“那、那你伤心,怎、怎么办?”乔韞问。
沈绝不自觉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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