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茶马司衙门走水的事情就传遍了全京城。
火是从后堂值房烧起来的,还好巡夜的差役发现的早,火势已经烧穿了帐房的窗户,还没烧到帐房,就被人扑灭了。
十几號人手忙脚乱地拎著水桶往上泼,总算是將值房救了回来。
那里头堆的都是帐册、文书、旧档,全是易燃之物,若是烧起来,可了不得。
当然,光是这些,並不足以轰动全京城。
最关键的是,值房里还多了两具尸体,正是茶马司大使周勇和他的副使刘文忠。
二人被一刀割喉,死状悽惨。
火是从此处烧起来的,若是真烧到了帐房,火势无法扑灭的话,这尸体恐怕要被烧的就连是谁都要认不出来。
也还好这火烧得早,若是半夜烧起来,百姓们都睡了,这火恐怕要蔓延到街道上去。
后果不堪设想。
而百姓们不知道的是,除了茶马司,其他地方也发生了几起动乱。
比如,赵守信的家里。
死的人並不是赵守信,好巧不巧,赵守信正好带著全家去村里的老家住了几日,他们也没告诉邻居,直接不声不响的离开了,倒是像有人给他们掩护似的。
倒是有几个陌生人,忽然死在了赵守信的家里。
赵守信拖家带口回来的时候,看到家里的尸体,嚇得差点魂飞魄散,立刻报了官。
官府派来的人看到地上的尸体,也是十分惊愕。
因为地上躺著的这些人,看起来都是身怀武功,却死得十分惨烈。
並且,地上各处还有打斗的痕跡。
实在是蹊蹺,太蹊蹺了。
赵守信看著那三具尸体,没有一刻不在庆幸,自己早先便投奔了祁王,如今才能让全家老小保下性命。
除了赵守信这儿之外,还有一处地方遇袭,不为人所知。
那正是醉仙楼的楼顶。
夜风吹拂沈绝的髮丝,他带著笑缓缓跟乔韞说了所有的安排。
“沈息早已准备好了放火的材料,比如火油和木柴,並骗周勇和刘文忠留守到深夜放火,將帐房中所有的造假文书和歷年的记录档案全都烧成灰烬。”
“深夜放火,无知无觉,最能掩人耳目。”
“所以我不能让他们如愿,所以提前为之。”
沈息原本的计划已经进行到了一半,周勇和刘文忠確实是准备去放火了,只是时辰没到,他们坐著慢慢等。
可这时沈息的死士前来,將二人杀害。
死士留了一人,准备深夜放火。
沈绝便派了人去,帮他们一把,提前把火放了。
这个时辰,大家都还没睡,火一出现,很快就眾人灭了,房中的尸体也能保存完好。
沈绝冷冷一笑,笑容平淡,眼眸中却带著几分嗜血的残忍。
他自然知道死士肯定会杀了那二人灭口,可是有些人可以救,有些人,他没必要费那些功夫。
对乔韞之外的人,他从不用半分善心,这些人死有余辜,罪有应得。
他不会傻到將他们送官,或是公平的经受什么审判。
沈绝只相信自己手握的“公平”,那就是,若罪无可恕,便偿命。
所以之前,祁王府地牢中关押的那些人,皆是些来刺杀他的,或是原本就犯下大罪之人。
他们死有余辜,便用来给他解毒,也算是物尽其用。
醉仙楼顶楼的灯笼晃晃悠悠地亮著,在瓦檐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乔韞呆呆的听著他的话,却频频点头。
沈绝觉得好笑,“你听懂了?”
“好像是听懂了。”乔韞其实似懂非懂,她好像明白沈绝的心情,可是具体的什么帐册尸体,还有其中的关联,她还是不太懂。”
毕竟此事她知道內情不多,能听懂一半已是不易。
“尸体……意思是,死了吗?”
乔韞问。
“是。”沈绝並未否认,“本王见死不救,你怕吗?”
乔韞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夫、夫君这么做,一定是因为,他、他们是很坏的人。”
沈绝眸光微微一动。
“你就这么信我?”
乔韞用力点头。
“嗯嗯。”
“相信夫君的。”
沈绝淡淡笑了笑,不置可否,正要说什么,却听到不远处传来几声声音极短的鸟鸣。
那是暗卫的示警信號。
他偏头看了秦暉一眼,秦暉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王爷,他们来了。”
沈绝靠在栏杆边,气定神閒,甚至还有閒心把乔韞往自己身侧拢了拢。
“冷吗?”
乔韞摇摇头。
她睁大了眼睛,看著楼下的黑暗中忽然窜出三四个黑衣人,直直地朝他们扑来。
“才这么点人?”沈绝淡淡笑了笑,“这也太看不起本王了。”
黑衣人听到这话,更是挥刀过去,咬牙道,“交出帐册!”
沈绝只觉得他们蠢极了。
这些人会赶来醉仙楼,是因为去祁王府发现祁王和王妃都不在府上,他们扑了个空,却遇到了凝霜。
凝霜偷偷告诉他们,祁王今夜带著王妃在醉仙楼顶楼赏月,身边只带了几个暗卫。
而且凝霜说,那份能將太子罪名钉死的真帐册就在沈绝身上,他隨身携带,片刻不离。
据说,只要拿下那帐册,太子就能高枕无忧。
太子本来派他们去祁王府,就是为了销毁那些帐册,若是能干脆弄死沈绝,更是一箭双鵰。
得了消息之后,他们简直狂喜,直奔醉仙楼。
可是他们不知道,那所谓的“能將太子罪名钉死的真帐册”,实际上足足有几十本,那是赵守信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復原出来,一点点让人送到祁王府的。
那些帐册別说带在身上,就连放在一张桌子上,都很难放下。
“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狗,主人笨的要命,狗又能聪明到哪儿去。”沈绝冷冷笑了笑。
“秦暉,拿下他们。”
“是!”
这些人才明白中计了,立刻就想要走,却被秦暉带著一群暗卫围了上来。
几个死士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几个人便打成了一团。
一时间,楼上楼下都传来短兵相接的声响,还有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
乔韞有点紧张,紧紧靠近沈绝,可是她一看,沈绝今日连匕首都没带,看起来有些弱,於是抓起盛果酿的瓶子,抱在手上,像是时刻要衝上去砸人似的。
沈绝见她如此,觉得好笑,把她手中的瓶子夺下来。
“你別把自己伤了。”
“可是……”
“有我在。”沈绝缓缓道。
就在这个档口,忽然,有一道黑影从侧面翻上了栏杆,居然是有人绕开了下边的防线,从外侧的屋檐上摸了上来,可见身手確实矫健。
他翻过栏杆之后,手中的匕首便直直朝著沈绝刺来。
沈绝轻轻一躲,避开匕首的锋刃,然后他伸手將那人一拽,四两拨千斤一般,將他往对面一送,那人便失了重心,踉蹌了好几步。
乔韞看著那人,满脸紧张的看著沈绝,似乎十分担忧。
“夫、夫君小心。”
沈绝动作微微一滯,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像是忽然做出了什么决定。
於是他捂住胸口,喘了一声,“唔……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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