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书闻言一怔。
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侧过头,看著身边那个低著头、马尾垂在肩膀上的小丫头。
破天荒。
这是白锦书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
从他们相认到现在,白瀟瀟跟他说话的方式只有三种——懟他、甩脸色、或者用鼻子哼一声表示“我知道了”。她从来不会主动低头,更不会问他“你是不是生气了”。
可她现在问了。
白锦书站在原地,看著白瀟瀟那张写满了“心虚”的脸,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但很真。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的觉得这丫头有些可爱。
他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为什么这么问?”
白瀟瀟撇撇嘴,目光落在地面上,不敢看他。
“因为……我没跟你说林晚清来找我的事情。”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只剩气音。
白锦书微微嘆了口气。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这丫头把太多不属於自己的责任扛在了肩上。
他转过身,面对著白瀟瀟,语气认真了一些:“瀟瀟,这不关你的事。怎么做是你的自由,你不需要向我匯报你跟谁见了面、说了什么话。”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
“只是有些打扰到你了。林晚清那边,我会处理好的。”
白瀟瀟闻言,睫毛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著白锦书那张平静的脸。那双眼睛没有生气,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他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这件事不该让她掺和,他会解决。
她的嘴唇动了动,突然想说些什么。
她就是这种性格。吃软不吃硬。
从小到大,谁对她凶,她能比谁更凶。可谁对她好,她就没辙了。白锦书是这样,林晚清也是这样。
这段时间,林晚清隔三差五来找她,送礼物、送早餐、送咖啡、送会员卡,被她甩了无数次脸色,却从来没跟她红过脸。那些態度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她的立场还是坚定的。
白锦书是她哥,亲哥。她不可能因为林晚清的几样东西就站到那边去。
白瀟瀟在心里摇了摇头。
算了,不说了。
她把目光从白锦书脸上移开,重新低下头,声音恢復了平时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知道了。走吧,我饿了。”
白锦书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重新迈开步子,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更长了,一高一矮,歪歪扭扭地印在地上。
白锦书走在前面半步,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前方被阳光染成橘红色的路面上。
他的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今晚,要给林晚清打一个电话。
不是复合,不是敘旧,是必须跟她把话说清楚。告诉她不要再找白瀟瀟了,有什么事直接来找他。这是他跟她之间的事,不该把家人卷进来。
他在心里把这个决定过了两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便把目光从路面上抬起来,加快了脚步。
——
另一边。
江城,某条繁华的商业街上。
一辆粉白色的轿车在车流中缓缓穿行。车窗半开,晚风灌进来,吹得车內的掛饰轻轻摇晃。
林晚清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撑著头,目光落在前方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路面上。整个人鬆弛了不少。
这段时间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不过,她没有回以前跟白锦书住的那个家。
那个地方的钥匙还在她包里,可她不敢去。一开门,满屋子都是他的影子——厨房里他繫著围裙做饭的样子,客厅里他抱著吉他练琴的样子,沙发上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电视的样子。那些画面太清楚了,清楚到她一闭眼就能看见。
所以她住在徐芳那里。
徐芳的家不大,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但很温馨。没有那些回忆,没有那些影子,她能在那里喘口气。
而徐芳就坐在副驾上。
林晚清好似想到了什么,突然转头看向徐芳说道。
“今天去找白瀟瀟,她没收我的会员卡。”
徐芳闻言笑了一下:“没收?”
“嘴上没收,但动作犹豫了。”
林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我看得出来,她快撑不住了。”
徐芳心中一松。
那根一直绷著的弦,终於鬆了一点。
这件误会,她占很大的原因。如果不是她误判白瀟瀟的身份,如果不是她让林晚清去校门口“抓现行”,林晚清就不会误会白锦书跟白瀟瀟的关係,就不会在校门口破口大骂,就不会把最后那点情分都骂没了。
如今林晚清跟白瀟瀟的关係有所缓和,她心中的罪恶感自然就低了很多。
“那丫头就是嘴硬心软。”
徐芳说著,把手中的奶茶放到杯架上,“再过段时间,她估计就撑不住了。”
林晚清点点头,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声音不大,语气却很认真:“我以前没这样哄过人。”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从小到大,都是別人哄我。爸妈哄我,姐姐哄我,白锦书也哄我。我以为被人哄是天经地义的,从来没想过怎么去哄別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可白瀟瀟不一样。她越是不理我,我越想去找她。她越是不收我的东西,我越想送。感觉还挺有趣的。”
徐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心中却是觉得现在这个情况就挺好的。
很快,车子在一家餐厅门口停了下来。
两个人下了车,走进餐厅。装修很精致,灯光暖黄,桌上铺著深色的桌布。服务员领著她们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递上菜单。
徐芳点了几个菜,林晚清又加了一个汤。
等餐的间隙,林晚清拿出手机,开始刷。
下意识的就点开了微信。
微信界面上,置顶的聊天有四个。
一个是徐芳,消息记录停在今天下午——“晚上想吃什么?”“你定。”
一个是自己的姐姐林晚瑶。
最近没什么联繫,好像断绝了关係一般。想到那天姐姐扇李江潯的那一巴掌,林晚清心里就堵得慌。她不是不知道姐姐是为她好,可那一巴掌打在李江潯脸上,比打在她自己脸上还难受。反正一时半会,林晚清也不想理会林晚瑶。
一个自然就是白锦书。
他的头像是一把吉他,靠在墙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吉他上落了一片光影。聊天记录里全是她发出去的消息,每一条后面都跟著一个红色的感嘆號。她已经很久没给他发过消息了,可那个对话框她始终没有刪。
林晚清看去,心头莫名的难受。
至於还有一个——
林晚清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两秒。
李江潯。
两人最近还是经常保持联繫,只是林晚清这边事情太多,她没时间去见李江潯。
但是对李江潯,她还是有很多歉意的。谁让自己姐姐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別人一巴掌。
林晚清想到那天的事情,心中一股子气,以至於这段时间都没有跟林晚瑶联繫。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可下一秒,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林晚清不禁蹙眉。
这个时候谁会给自己打电话,公司那边自己都已经被停职了。
唯一交流的就是自己的秘书。
但是覃秘书不可能会在饭店打电话来打扰自己。
林晚清缓缓拿起手机。
可当她看到来电提醒上面几个大字的时候顿时愣在当场。
手也止不住的一颤。
来电之人不是別人。
正是....白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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