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骂了老的，来了小的。

    而另一边。
    主桌的气氛正酣。
    白明远坐在主宾的位置上，左边是泰安来的一个地產商，右边是丘城本地的製造业大佬。酒杯从左手转到右手，又从右手转到左手，一圈下来，愣是没断过。
    “白总，这杯我得敬您。”一个穿著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起来，胸口別著红色的嘉宾证，“白氏来丘城投资，带动的不光是经济，还有就业。我代表区里，感谢白总。”
    白明远端起酒杯，笑了一下。“李主任客气了。白氏做企业，讲的是双贏。丘城有丘城的优势，我们来了，能做事、能扎根，这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饮尽。
    旁边又有人站起来，端著白酒杯，脸喝得通红。“白总，我干了，您隨意！”说完仰头一口闷。
    白明远看著那人的架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真“隨意”，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在这种场合，给面子是相互的。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
    坐在对面的一个女人笑著开口：“白总今天状態真好，酒量是真深。”
    白明远摆了摆手，语气隨意。“哪里，上了年纪了，比不了年轻的时候。”
    桌上的人都笑了。气氛鬆快，没有人刻意劝酒，但也没有人敢怠慢。白明远坐在那里，不端架子，可那个气场摆在那。
    你不跟他喝，是你没礼貌；他不跟你喝，是你不配。
    发改委的李主任坐在白明远左手边第二个位置，全程没怎么说话，但一直在观察。
    他是这场局的主持人——宴会是地方政府牵头组织的，企业家出钱，政府搭台。丘城要发展，离不开白氏这样的企业。
    酒过三巡，李主任凑过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白总，隔壁包厢还有几个咱们丘城本地的优秀企业家，都是做实体出身，挺不错的。要不要过去转一圈？认识认识。”
    白明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行，李主任引荐，这个面子我必须得给。”
    两人站起来，李主任的秘书跟在后面。三个人走出主包厢，走廊里的灯光比里面暗了一度，空气里的酒味淡了不少。
    白明远走在中间，步伐稳健，脸上还掛著刚才的笑意，看不出任何醉意。他的酒量是真的深——在商场混了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酒没喝过。这点量，连开胃都算不上。
    “白总，这边请。”李主任侧身引路，推开第一个包厢的门。
    包厢里坐了十来个人，看到白明远进来，齐刷刷地站起来。白明远笑著走进去，端起秘书递过来的酒杯，挨个碰了一圈。话不多，但每句都说到点子上。
    有人递名片，他双手接过，看了一眼，收进內兜。有人敬酒，他来者不拒，但喝得很有分寸——抿一口，不干，也不让人难堪。
    一圈下来，不到十分钟。
    出了门，李主任又引著往下一个包厢走。
    “这个包厢里也有几位做实业的朋友，”李主任边走边说，“其中有一位是做新能源配套的，规模不大，但技术底子不错。还有一位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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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明远点著头，听著，没怎么往心里去。这种场合他经歷得太多了，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早就成了肌肉记忆。
    ———
    林晚瑶所在的包厢在走廊尽头。
    偏厅不大，摆了四张圆桌，坐了四十来號人。规格比主厅低一档，但能坐在这里的，也都是丘城本地叫得上名字的企业。有做建材的，有做物流的，有做商贸的，各行各业都有。
    此刻包厢里的气氛已经起来了。
    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端著酒杯站起来，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著兴奋：“听说白总要过来敬酒？真的假的？”
    “李主任亲自带过来的，”旁边的人接话，“刚才路过门口，我看到了。”
    “那咱们得准备准备。”有人笑著站起来，把酒杯满上，“白明远可不是天天能见到的。”
    桌上的人纷纷整理衣领，有人掏出镜子照了一下，有人端起酒杯试了试酒温。白明远这三个字，在丘城这个级別的圈子里，分量不轻。
    林晚瑶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杯茶，没有动。
    她听到了那些人的討论，也看到了他们脸上的期待和紧张。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来了。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从丘城商会发出邀请函的那天起，她就在等这一刻。她知道白明远不会主动来找她，她也知道在这个场合贸然去找白明远不合適。所以她选了最笨的办法——等。等白明远过来敬酒，等一个看起来“自然”的碰面机会。
    可现在真的快到了，她反而有些紧张了。
    不是怕。
    是忐忑。
    白明远对林家的態度她见识过了。那句“你女儿配不上我儿子”从自己父亲嘴里转述过来的时候，她听了都觉得刺耳。她可以想像白明远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不是愤怒，是那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来都来了。
    总不能打退堂鼓。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三个人，步伐不一，但越来越近。
    林晚瑶抬起头，目光落在包厢门口。
    门没有关。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藏青色西装，灰白的头髮，步伐稳健，气度从容。
    白明远走了进来，正偏著头跟李主任说笑，没有第一时间看桌上的人。他的姿態很放鬆，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端著酒杯，嘴角掛著一丝笑意。
    “各位，”李主任抬了抬手，“白总过来看看大家，咱们欢迎一下。”
    话音落下，包厢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每个人都端著杯子，脸上堆著笑，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白明远身上。
    “白总好！”
    “白总，久仰久仰。”
    “白总，欢迎来丘城！”
    白明远笑著点了点头，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然后他的笑容顿了一下。
    目光停住了。
    靠窗的位置，一个女人站在那里。深色的套装，头髮盘起来，手里端著一杯茶。
    她的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仰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晚瑶。
    白明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復如常。他的表情没有变，笑容还掛在脸上，可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真是打了老的，来了小的。
    林万华那边刚消停，他女儿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