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连更轴转送黄花鱼!楚辞心疼缝手套

    鸡叫头遍的时候陈江海就醒了。
    准確说,他是被胳膊疼醒的。
    左胳膊枕在脑袋底下压了一夜,从肘关节到手指全麻了。
    他翻了个身,把胳膊抽出来甩了两下,指尖的血慢慢回流,传来一阵蚂蚁爬过的酥麻感。
    窗外黑沉沉的,月亮已经落了,天边泛著灰白。
    五点不到。
    身旁楚辞睡得沉,辫子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
    里屋那边小宝也没动静,想必还在做梦。
    陈江海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昨天穿了一天的皮夹克掛在门后的木鉤上,鱼腥味还没散透。
    他没穿那件,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洗乾净的灰色棉袄套上。
    到了厨房,灶膛里的余火还泛著红。
    他塞了两把乾柴引著了火,坐了一锅水,把昨晚剩的半碗粥倒进去热了热。
    锅盖上冒热气的时候,楚辞从门口探了个头进来。
    “你怎么又起这么早?”
    “送鱼。”
    “天都没亮呢。”
    “赶第一趟去县城的班车,六点半的。”
    楚辞裹著棉袄走进厨房,把他推到一边。
    “你坐著,我来弄。”
    “不用,热了碗粥就走。”
    “就喝碗粥?你昨天干了一天今天又干一天,就喝碗粥出门?”
    她手脚麻利地在灶台上打了两个鸡蛋,切了一把葱花扔进去煎了一个蛋饼。
    又从罈子里夹出两块醃萝卜切成薄片码在碟子里。
    “吃完再走。”
    “来不及了。”
    “六点半的车你五点就起了,怎么来不及?”
    “我得先去码头看看鱼。”
    楚辞把蛋饼和粥端到桌上。
    “看什么鱼?大柱和铁牛不是守著吗?”
    “一万五千斤鱼堆在码头上过了一夜,我得確认品相没掉。特別是黄花鱼,鳞片要是压变了品相就差了,价钱得跌。”
    楚辞不说话了,坐在旁边看他吃。
    陈江海把蛋饼卷了一下三口吃完,粥喝了两碗,醃萝卜夹了一筷子。
    他站起来擦了擦嘴。
    “王德发那边我打算亲自去。黄花鱼走他的渠道,一块三到一块五之间我不能让步。”
    “带鱼呢?”
    “带鱼量大,王德发一家吃不下全部。我打算先给他送三千斤,剩下的看看镇上有没有別的下家。”
    “鮁鱼呢?”
    “鮁鱼八百斤,跟带鱼一块送。”
    “对虾你昨天冻上了?”
    “冻了,在供销社冰柜里。三天之內得送到县城出手。”
    楚辞想了想。
    “你今天送鱼带多少走?”
    “先带黄花鱼。四千六百多斤黄花鱼不能再放了,今天必须全部出手。叫大柱和老憨帮忙装船,我开楚辞號走水路送到临海县码头,王德发派车来接。”
    “开船去?”
    “骑车驮不了四千六百斤鱼。镇上的拖拉机也不靠谱,顛来顛去鱼鳞全掉了。走水路最稳当。”
    楚辞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昨天刚从海上回来,今天又要开船去?”
    “县城码头离这里十海里不到,走近海航道一个钟头就到了。跟去沉鱼沟不一样。”
    “可你的手还没消肿。”
    陈江海把两只手摊开给她看。
    掌心的红肿比昨天消退大半,但压痕还在,虎口处有一圈发青的淤印。
    “不影响开船。”
    楚辞没再说什么了。
    她转身回屋,翻出一副乾净的棉布手套递给他。
    “戴上。別赤手握舵。”
    “家里的旧手套也行。”
    “旧手套太薄了。这副是我前天晚上顺手多缝的一副,本来是备著下次出海用的。”
    陈江海接过手套看了一眼。
    跟昨天那副一样的做法,帆布面棉布里,掌心和指尖加了一层加固。
    针脚密实,收边利索。
    “什么时候缝的?”
    “你出海前天晚上。缝了两副,一副你昨天戴了,一副留著备用。”
    陈江海把手套揣进兜里。
    “走了。”
    “中午之前能回来吗?”
    “看鱼卖得顺不顺利。顺利的话中午前回来。”
    “那我中午给你做顿好的。”
    “做什么?”
    “红烧带鱼。”
    陈江海笑了一声。
    “一万斤带鱼里挑一条回来红烧?”
    “一万斤还捨不得拿一条回来让我燉?”
    “行,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两条。”
    “两条就够了,多了吃不完。”
    陈江海出了院门朝码头走。
    天边的灰白色扩大了数圈,东方的海平线上透出淡金色的光。
    空气冷而清爽,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团薄雾。
    码头上大柱裹著一件破棉袄坐在石墩子上打盹,脑袋歪在缆绳桩上,嘴角掛著一条亮晶晶的口水线。
    铁牛蹲在鱼堆旁边,手里那根赶猫的木棍还攥著,整个人靠在石浦07號的船舷上,闭著眼打呼嚕。
    两个人守了一夜。
    陈江海走过去在大柱肩膀上拍了一下。
    大柱腾地坐直了,手里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根扁担横在身前。
    “谁?”
    “我。”
    大柱看清了是陈江海,扁担放下了。
    “海哥,你怎么来这么早?”
    “看看鱼的品相。”
    陈江海走到黄花鱼堆旁边,掀开湿麻袋看了一眼。
    正月底的夜里气温接近零度,黄花鱼表面凝了一层薄霜,鳞片在微光下闪著冷冷的金色。
    他蹲下去捡起一条翻看。
    鳞片完整,眼珠透亮,鱼肉按下去弹性还在。
    鲜度没掉。
    “品相够了。”他站起来。
    “海哥,今天怎么安排?”大柱揉著眼睛问。
    “叫老憨起来。你们两个加上我,把黄花鱼全部搬上楚辞號。我开船走水路送县城给王德发。”
    “四千六百多斤全送?”
    “全送。一条不留。”
    大柱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那我去叫老憨。”
    “把铁牛也叫上,四个人搬得快。”
    大柱走过去踹了铁牛一脚。
    “起来干活了。”
    铁牛呼嚕声一断,睁开眼。
    “天亮了?”
    “没亮。海哥来了。”
    铁牛一骨碌爬起来。
    “海哥,我守了一夜,猫没偷著鱼。”
    “辛苦了。帮忙搬鱼。”
    “搬哪里?”
    “上船。”
    陈江海转身朝楚辞號走去。
    铁甲船在晨光中安静地泊在栈道旁边,深蓝色的船身上凝著一层薄薄的露水。
    船头那三个白漆字在微光下清晰可见。
    楚辞號。
    他跳上甲板,打开驾驶舱的门,按下启动按钮。
    135型柴油机嗡地一声震了起来,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响亮。
    发动机运转正常。
    昨天满负荷跑了一天的机器今早状態不错。
    他让发动机怠速热了两分钟,走到船尾检查了一遍舵轮和缆绳。
    舵轮转动顺畅。
    缆绳完好无损。
    大柱已经去村里把老憨叫来了,老憨揉著眼睛从村道上跑过来,嘴里嚼著半个冷馒头。
    “海哥,大早上的搬鱼?”
    “快点干完你回去接著睡。”
    “搬完了能睡?”
    “能。今天不出海。”
    老憨的眼睛亮了。
    “那赶紧搬。”
    四个人排成一列,把栈道西边的黄花鱼一筐一筐往楚辞號的中舱里搬。
    黄花鱼金贵,搬的时候一个个轻拿轻放。
    大柱递筐,铁牛接筐,老憨在中舱里码鱼,陈江海在甲板上指挥。
    “中间铺一层湿麻袋隔开。”
    “铺了。”
    “最上面也盖一层。”
    “盖了。”
    “鱼和鱼之间別挤太紧,留半指宽的缝。”
    “留了。”
    四千六百二十斤黄花鱼,搬了足足四十分钟。
    天边已经大亮了,太阳从海平线上露出了小半个脸。
    “搬完了。”老憨从中舱里爬出来,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辛苦了。你们三个回去睡觉。码头上的带鱼和鮁鱼让张婶帮忙看著。”
    “不用张婶,我媳妇来看。”大柱说。
    “也行。”
    陈江海解开缆绳,跳上驾驶舱。
    他把油门推到巡航位置。
    楚辞號的发动机声音从低沉变成浑厚,蓝色的铁船缓缓离开栈道。
    船头划开了清晨平静的海面,朝西南方向的临海县城码头驶去。
    大柱站在栈道上看著楚辞號的蓝色船影越来越小。
    “海哥是真不知道累。”
    铁牛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他前世肯定是铁打的。”
    “什么前世?”
    “我隨便说说。”
    两个人拖著酸疼的腿往村里走。
    老憨已经跑回去了,跑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回去能睡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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