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算利润楚辞定同去!夜话定战袍

    陈江海骑车回到南湾村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
    推开院门,小宝蹲在花盆旁边拿蓝色铅笔在地上画了一条长线。
    “爹,你看,这是去省城的路。”
    “你怎么知道去省城的路是直的?”
    “我坐班车看的呀,很长很直。”
    陈江海摸了摸他的头,进了屋。
    楚辞在厨房炒菜。
    锅里是肉丝炒白菜,酱油瓶放在灶台边上,瓶底还有半瓶。
    “车的事定了没有?”
    “定了。”
    楚辞把锅铲翻了一下。
    “什么车?”
    “拖拉机,粮站借的那辆,小张来开。”
    “油费多少?”
    “来回一趟,从石浦镇到省城要三十块钱油。”
    “三十块。”
    楚辞盘算了一笔帐。
    “加上冷库一个月二十五块,电费七八块,碎冰用的铁桶三块六,碱面四毛,拖拉机油费三十块。保鲜运输这一头的成本,一趟下来大几十块。”
    “对。”
    “五百五十来斤黄花鱼到了省城,按一块二到一块五走,收入多少?”
    “保守算,按一块二,五百五十斤就是六百六十块,扣掉成本七十来块,净赚五百八九十块。”
    “按一块五呢?”
    “五百五十乘以一块五,八百二十五块,扣掉成本,净赚七百五十来块。”
    楚辞把菜盛出来。
    “七百五十块。”
    “这还只是五百斤样品的利润,等月供量上去了,每月几千斤甚至上万斤,保鲜运输成本分摊下来,利润更高。”
    楚辞端著碗走到八仙桌旁边。
    “你算过每月出海几次能供上万斤?”
    “看季节,春汛期间鱼多,一次出海打两三千斤不难,一个月出海三四次,就是一万来斤。”
    “一万来斤全走省城?”
    “不全走省城,省城走最好的品相,剩下的走王德发和县里那几个厂。”
    “那就是分两条线。”
    “对,高端线走省城,普通线走县城。”
    楚辞思忖著。
    “高端线的量和普通线的量怎么分?”
    “高端线的量看金陵饭店周主管开多少口子。老朝奉说过,周主管背后有军区后勤部,他们一个月吃鱼的量不小,保守算三千到五千斤。”
    “三千到五千斤高端品相,按一块二到一块五。”
    “对。”
    “月收入三千六到七千五。”
    “加上普通线的五六千斤走县城渠道,月收入还能再加三四千。”
    楚辞停了筷子。
    “加在一起一个月你能挣多少?”
    “顺利的话,月入过万。”
    堂屋里安静了两秒。
    小宝在旁边嚼著白菜,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两个大人的表情很严肃,就不说话了。
    楚辞夹了一筷子肉丝放在小宝碗里。
    “吃你的。”
    小宝低头扒饭。
    楚辞放低了声音。
    “月入过万这个数你有把握吗?”
    “七八成把握有,关键看金陵饭店那一步能不能踩稳。”
    “周主管是什么人?”
    “老朝奉说他四十来岁,精明,看重品质,只要货好他就认。”
    “那你带去的那五百斤样品,品相你有信心?”
    “今天你在码头亲眼看的,鳞片完整率九成以上,镊子压平以后九成五没问题。”
    楚辞点了点头。
    “那我跟你去省城。”
    陈江海看著她。
    “定了?”
    “定了。”
    “小宝怎么办?”
    “放大柱媳妇家,今天试了一天,没问题。”
    “去几天?”
    “一天够了,当天去当天回,拖拉机一大早从镇上出发,四个钟头到省城,见周主管,谈完了坐晚班车回来。”
    “你不嫌累?”
    “你出海一天一夜都不嫌累,我坐车四个钟头嫌什么累。”
    陈江海啃了一口馒头。
    “行,那就这么定了,三月初,具体日子等老朝奉那边的消息。”
    “老朝奉怎么联繫?”
    “写信,省城水產市场最里面角落那个摊位,老朝奉每天都在。”
    “写信来回几天?”
    “信寄出去三四天到,他回信再三四天,要一个礼拜。”
    “那你明天就写。”
    “嗯。”
    楚辞把碗筷收了,端到厨房洗。
    陈江海在堂屋里坐著,从兜里掏出那张纸条。
    纸条正面是楚辞写的採购清单,麵粉十斤,大米五斤,猪肉两斤,盐一包,酱油一瓶。
    背面是今天她画的二十条竖线,每一条都被横线划掉了,二十筐鱼全进了冷库。
    他把纸条折好放回兜里。
    楚辞洗完碗回来。
    “你今天跑了多少路?”
    “从码头到冷库五趟来回,从镇上到县城一趟来回。”
    “加起来多少里?”
    “七八十里。”
    “你不累?”
    “不累。”
    “骗人。”
    “真不累。”
    楚辞看了看他的手。
    手套摘了,手上是红的,指尖有碎冰砸出来的小口子。
    “砸冰把手弄破了?”
    “擦破了点皮,不碍事。”
    楚辞转身进臥室,从抽屉里找出一小卷白纱布。
    “伸手。”
    “不用包。”
    “你明天还得干活,手上有口子沾了盐水会裂。”
    陈江海把手伸了出去。
    楚辞把纱布在他右手无名指和食指上各缠了两圈,用线头系好。
    “明天碎冰的时候戴手套。”
    “知道了。”
    楚辞把纱布收回抽屉。
    “明天还有什么安排?”
    “明天我给老朝奉写信,然后去冷库把水桶重新灌水冻上,为省城那天做准备。”
    “水桶拉出来重新灌水再放进去?”
    “对,出海回来鱼进冷库冻一夜,同时桶里的水也冻一夜,第二天取鱼取冰一起装车。”
    “你这个流程倒是想通了。”
    “你在候车的时候提醒的串味问题帮了大忙,不然冷库里猪油味渗进鱼里,去了省城也白搭。”
    楚辞嗯了一声。
    夜深了。
    小宝已经睡了,拼音本摊在书桌上,辞字写了二十遍,最后几个比开头的好了不少。
    楚辞关了西屋的灯。
    她走回臥室,陈江海已经躺下了。
    楚辞把外面的灯关掉,钻进被窝。
    “你今天在码头上等了多久?”
    “八点到一点。”
    “五个钟头。”
    “不累,码头上有风,不热也不冷,坐著看海挺好。”
    “你以前一个人在码头上坐过这么久吗?”
    “以前在码头上是等你回来听你的船有没有杂音,心里不踏实,今天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今天知道你去回水湾,近,不难,当天回来。心里踏实了,就坐得住了。”
    陈江海没说话。
    海浪声从远处一下一下传过来。
    楚辞翻了个身面朝他。
    “去省城那天,我穿什么?”
    “你想穿什么?”
    “去见周主管是谈生意,穿碎花裙子不合適。”
    “穿棉袄也行。”
    “棉袄太普通了。”
    “那穿大衣。”
    楚辞停顿了两秒。
    “大衣。”
    藏蓝色毛呢大衣,掛在衣架上,褶皱都抚平了。
    她说起大衣,指尖摩挲著被角。
    “穿大衣配你那条围巾。”
    “围巾是深蓝色的,大衣是藏蓝色的,顏色搭。”
    “搭。”
    楚辞没再说话。
    黑暗里她的手伸过来,握住陈江海的手。
    纱布硌著她的手心,她没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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