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副总把后背重新靠回椅子上。
他的目光在楚辞和陈江海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周主管脸上。
“老周,你怎么看?”
周主管放下茶杯,两手交叉搁在桌上。
“吕总,我跟陈老板合作了三趟,没吃过亏。他们的货,品相確实是一等一的。一块五的价,放在我这儿不算贵。”
吕副总哼了一声:“你当然觉得不贵,你转手一条鱼卖八块十块。”
周主管笑了笑,没接这话。
吕副总又看向陈江海。
“一块五,我认了。但有个条件。”
陈江海微微欠了欠身:“您说。”
“供货优先级。金陵饭店吃完了,军区拿完了,剩下的全走我省水產公司的渠道。不能给別家。”
陈江海没急著点头,偏了偏脑袋看楚辞。
楚辞的手指在帆布包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吕副总,这个条件我们可以答应。但有个前提。”
吕副总皱起眉头:“什么前提?”
“现结。”楚辞吐出两个字,乾脆利落,“一手钱一手货,当面点清。不赊帐,不掛帐,不打白条。”
吕副总脸皮绷紧。
省水產公司跟下游客户做生意,惯例是月结。先拿货,月底统一付款。
这个女人,当面要现结。
“楚辞同志,我们省水產公司是正规单位,又不是小商小贩,还能赖你的帐?”
楚辞没笑。
“吕副总,规矩是规矩,信任是信任。我们是头一回跟您做生意,还没建立起信任。等合作了三趟五趟,该月结月结,该赊帐赊帐,到时候再说。头几趟,现结。”
吕副总看向陈江海。
陈江海两手摊开:“我媳妇管钱,她说了算。”
吕副总盯著他看了两秒,嗓子里滚出一声低笑。
“你这个老婆,比你厉害。”
陈江海笑了笑,没反驳。
吕副总把手掌在桌面上平平一拍。
“行。一块五,现结,全顶尖不分档,一千斤以上。这趟你们手里还有多少余货能走我的渠道?”
楚辞接话:“这趟两千三百斤,金陵饭店吃掉一部分,军区一百零一斤,剩下的得等周主管定了数目,才能跟您说余量。”
她转头看向周主管:“周主管,这趟您这边吃多少?”
周主管想了想:“八百斤。跟上趟差不多。”
楚辞在心里算了一笔。
两千三百减八百减一百零一,一千一百九十九斤。
她看向吕副总:“余货一千两百斤上下。全顶尖品相。吕总要不要?”
吕副总的眼睛亮了一下。
一千两百斤,全顶尖,一块五。
一千八百块钱的货。
转手出去,净赚六百到一千二。
“要。”
就一个字,乾脆。
楚辞点了下头:“好。那咱们先把金陵饭店这边的过秤结算了,结完了,剩下的归您。”
吕副总站起身:“行,我在外头等著。你们先忙。”
他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楚辞一眼。
“楚辞同志。”
楚辞抬眼。
“你这个人,我服气。”
楚辞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
“吕总过奖了,都是为了把生意做好。”
吕副总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的一瞬间,楚辞紧绷的肩膀鬆了半寸。
陈江海看见了。
他凑过去,嘴巴贴著她耳朵:“紧张了?”
楚辞白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跟省水產公司的副总谈价,跟在码头上卖鱼一样轻鬆?”
陈江海憋住笑。
周主管在旁边端著茶杯,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晃了一圈。
“你们两口子,真是一对。”
楚辞收回跟陈江海斗嘴的那股子劲儿,重新坐正了身子。
“周主管,过秤的事,咱们现在就开始?”
周主管点头:“我去叫老朱把台面清了,秤搬出来。你那边准备好了就过去。”
“好。”
周主管端著茶杯出了门。
会客间里就剩夫妻两个。
楚辞低头打开帆布包,从里头摸出铅笔和纸条。
她在纸条上飞快地写了一串数字。
两千三百斤总量。
金陵饭店八百斤。
军区一百零一斤。
省水產公司一千一百九十九斤。
金陵饭店按三档定价:顶尖一块五,普通高档一块二五,瑕疵九毛五。
省水產公司全顶尖一块五。
她把铅笔夹在纸条上头,塞回帆布包。
“走。”
楚辞站起身,帆布包往怀里一揽。
陈江海看著她。
“你刚才跟吕副总说全顶尖不分档,这趟的鱼能全到顶尖?”
楚辞停下脚步,回头瞅了他一眼。
“第二网十八筐,品相绝了,九成以上是顶尖。第一网二十三筐里头,顶尖也占七成。分出来八百斤给金陵饭店的时候,把普通高档和瑕疵全塞进去。剩下给吕副总的那一千两百斤,清一色顶尖。”
陈江海手指叩了叩桌面。
“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楚辞把帆布包的搭扣扣死。
“我在码头分鱼的时候就算好了。第二网的货留给吕副总,第一网的货供金陵饭店。金陵饭店分三档,咱们的利润反而更高,因为顶尖占比本来就大,分档只是把少数几条普通和瑕疵单独出来。给吕副总全顶尖不分档,看著是让了步,其实一分钱没亏。”
陈江海看著她,好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伸出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呼嚕了一把。
“你这脑子,我真比不上。”
楚辞把他的手拨开,理了理被弄乱的头髮。
“少贫。干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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