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洗心池

    议事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殿中央那道金色的光柱上。
    光柱从穹顶射下来，把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金光散去的时候，苏临站在那儿，暗金色的常服上全是血——不是他的，是血厉的。他的头髮有点乱，脸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像是被碎石划的。
    他站著。
    站了不到两秒。
    然后他的腿软了。
    像被人抽走了骨头，整个人往前栽。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想用手撑住，但手臂也不听使唤了，像灌了铅。他从跪著变成趴著，从趴著变成瘫著。最后他侧躺在地上，脸贴著冰凉的石板，大口喘气。
    暗红色的皮肤正在褪去，像退潮的海水，从四肢末端开始，一寸一寸变回正常的顏色。血管从凸起变回平坦，从一条条蛇变回一根根线。眼睛从血红变回金色，但那金色很淡，像被水洗过的。
    议事殿里安静了一瞬。
    圣天武第一个衝过来。他蹲在苏临旁边，伸手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不知道该扶哪儿。
    “九弟！你怎么样？”
    苏临的嘴张了张，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干又哑。
    “还活著。”
    圣天武鬆了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因为他看见苏临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连呼吸都断断续续的，像隨时要断掉。
    “操，你这叫活著？”圣天武转头冲殿外喊，“叫御医！快叫御医！”
    圣天云也走过来了。他站在苏临另一边，低头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著剑柄的手指攥得发白。
    “六哥，別喊了。”圣天云的声音很平，“血爆术的副作用，御医治不了。得靠他自己慢慢恢復。”
    圣天武的脸涨红了：“慢慢恢復？他现在连话都说不利索！”
    “那也得等。”
    圣天武张了张嘴，想骂人，但看著九弟那张惨白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他知道三哥说得对。血爆术的副作用，御医治不了。那是武技本身的反噬，不是伤，是透支。透支完了，就得还。
    苏临趴在地上，脸贴著冰凉的石板。石板很凉，凉意从脸颊渗进去，像敷了一块冰。他闭著眼，试著调动体內的神力。
    没反应。
    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反应。
    神力像睡著了一样，沉在血管最深处，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心念一动，打开面板。
    【状態：血爆术后遗症·虚弱期】
    【持续时间：7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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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效果：无法动用神力，无法使用异能，无法使用技能和武技】
    【註：该状態下，所有被动技能暂时失效】
    苏临盯著最后那行字，脑子嗡了一下。
    所有被动技能暂时失效。
    包括回復强化·百分比。
    每秒回復最大血量100%的那个被动。
    他现在血量是7360000万亿神血，每秒回復100%，就是7360000万亿神血。
    但现在那个被动失效了。
    “那你现在什么感觉？”圣天武问。
    苏临想了想。
    “像被人把骨头抽了，把肉剁了，把筋剪了，然后重新塞回这具皮囊里。但塞的时候没塞对位置，什么都动不了。”
    圣天武的嘴角抽了一下。
    光明圣皇走过来了。他站在苏临面前，低头看著躺在地上的儿子。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有心疼，有欣慰。
    “血爆术的副作用，半个月不能动用异能，无法运转神力。”他的声音很沉，“你练的是第二层，副作用缩短到七天。”
    苏临躺在石板上，盯著他父王的脸。
    “七天？”
    “七天。”
    苏临沉默了。他明天还要闯试炼塔。七天之后，试炼塔早就关了。
    “父王。”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轻，“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快点恢復？”
    光明圣皇没说话。
    “明天就要闯试炼塔了。”苏临说，“我这样子，別说闯塔，连塔门都走不进去。”
    殿內安静了。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九殿下想明天闯试炼塔，但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光明圣皇盯著苏临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圣天璣。
    “四长老，有办法吗？”
    圣天璣从人群里走出来，双手拢在袖子里。他走到苏临面前，低头看著这个躺在地上的九殿下，那双老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块石头。
    “有。”
    殿內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炼心池。”圣天璣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殿內几个长老的脸色同时变了。
    圣天武的脸直接白了。
    “炼心池？那个炼心池？”
    圣天璣看著他：“圣光星还有第二个炼心池吗？”
    圣天武不说话了。他低头看著躺在地上的九弟，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苏临躺在地上，看见六哥那张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跟变色龙似的。
    “六哥，你脸怎么了？”
    圣天武没回答。
    苏临又看向圣天云。三哥站在旁边，握著细剑，手指在剑柄上一下一下敲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敲剑柄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
    苏临又看向圣天心。四姐站在人群最后面，双臂抱胸，脸上的表情还是冷冰冰的。
    苏临把目光收回来，看著头顶的穹顶。
    “四长老。”他开口了。
    “在。”
    “炼心池是什么？”
    圣天璣沉默了一秒。
    “圣光初祖留下的修炼之地。池中的灵液可以淬炼肉身，修復经脉，重塑筋骨。”他顿了顿，“也可以加速消除禁忌武技的副作用。”
    “那泡多久能让我明天站起来？”
    “十二个时辰。”
    苏临愣了一下。
    “十二个时辰？”
    “炼心池的灵液，必须浸泡满十二个时辰才能起效。少一刻钟，效果全无。”圣天璣的声音很平，“你需要在池中浸泡十二个时辰，副作用会在这期间逐渐消除。十二个时辰后，你从池中出来，血爆术的副作用就完全消失了。”
    十二个时辰，刚好到明天这个时候。试炼塔后天早上才开，来得及。
    “那就泡。”苏临说。
    圣天武蹲在旁边，终於憋不住了。
    “九弟，你不知道那池子是什么地方。”
    “你泡过？”
    “我没泡过。”圣天武摇头，“但我听说过。那池子里的灵液，能修復你的身体，但修復的过程——”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適的词，“生不如死。”
    苏临看著他。
    “圣光初祖留下的修炼之地，不是给你泡温泉的。”圣天武的声音越来越沉，“进去的人，十个有八个撑不到十二个时辰就被抬出来了。能撑过去的没有几个人。”
    他又停了一下。
    “出来的人，有人说，像被千刀万剐。有人说，像被扔进火山里。有人说，比死还难受。”
    苏临听完，沉默了三秒。
    “就这？”
    圣天武愣住了。
    “你管这叫『就这』？”
    圣天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光明圣皇站在旁边，低头看著苏临。
    “炼心池，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他的声音很沉，“是你能不能撑过去的问题。疼痛，恐惧，绝望——池子里的灵液会把你的感知放大十倍。你平时觉得『疼』的东西，在池子里会疼十倍。你平时觉得『怕』的东西，在池子里会怕十倍。”
    他顿了顿。
    “而且，你不能用任何方式减轻这种感觉。不能用神力抵挡，不能用异能化解，不能吃丹药，不能闭眼，不能睡觉。你只能清醒地、完整地、从头到尾地承受这十二个时辰。”
    殿內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著躺在地上的九殿下。
    苏临躺在那儿，盯著穹顶上的壁画。圣无敌骑著一条龙，手里握著一把剑，剑尖指著天空。画得很威风。
    “父王。”他开口了。
    “说。”
    “我要是撑过去了，明天能从池子里站起来吗？”
    “能。”
    “那就不用问了。”苏临说，“送我去炼心池。”
    光明圣皇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圣天璣。
    “四长老，带他去。”
    圣天璣躬身行礼，走到苏临面前，蹲下来。他把手按在苏临的肩膀上，一股温和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来，把苏临整个人托起来，悬浮在半空中。
    苏临飘在半空，身体还是动不了，像一块被无形的手托著的木板。
    “九殿下，忍著点。”圣天璣说。
    “忍什么？我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
    圣天璣没回答。他托著苏临往外走，穿过议事殿的大门，走进走廊。身后跟著一群人——光明圣皇走在最前面，十二位长老跟在后面，再后面是几个皇子公主，再后面是各大家族族长。
    走廊很长，两边的窗户开著，风从花园里吹进来，带著花香。苏临飘在半空中，看著走廊的穹顶从头顶掠过。穹顶上也画著壁画，画的是圣光星历代星主，一个接一个，像一条河流从远古流到现在。
    “四长老。”苏临开口了。
    “在。”
    “炼心池在哪儿？”
    “皇宫地下。”
    “地下？”
    “圣光初祖在建造皇宫的时候，在地底深处开闢了一处空间。炼心池就在那里。”
    “从地面下去，要走三千六百级台阶。”
    苏临沉默了一秒。
    “三千六百级？你们平时下去修炼不累吗？”
    圣天璣看了他一眼。
    “炼心池不是给『平时修炼』用的。圣光星歷史上，进入炼心池的人，不超过一百个。”
    苏临不说话了。
    他们穿过三道迴廊，经过两座花园，走到皇宫最深处。这里苏临没来过，圣元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一段。面前是一扇门。黑色的，很大，至少五米高，三米宽。门上刻满了符文，符文里有金色的光在流动，一明一暗，像心跳。
    圣天璣停下来。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