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的手术刀刚切开胸骨正中线,血就喷了出来!
不是手术切口的血。是老首长的引流管脱落,鲜血从套管针口涌出来,溅上了无影灯罩。
“心率34!室颤前期!”巡迴护士的声音穿透手术室门板,清清楚楚地送进走廊。
周悬靠在门上,后背感受到门板的震动。手术室里的器械碰撞声忽然密集起来,金属相撞,脚步杂乱。
钱德胜缩在走廊里,嘴唇蠕动著,已经不敢出声了。赵铁柱横在他和周悬之间,像一堵墙。
陈学峰靠著对面墙壁,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死死盯著手术室紧闭的大门。
门板后面传来刘主任的嘶吼:“吸引器!视野全是血,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
十秒。
二十秒。
门板猛地被人从里面拍响!
“周主任!”巡迴护士的声音带著哭腔,“刘主任……刘主任晕倒了!”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冻住了。萧明哲第一个反应过来:“什么?!”
“低血糖!刘主任连续工作了十一个小时,刚才突然眼前发黑,整个人都倒了!”
巡迴护士的话被监护仪的警报盖住了。那声长鸣从门缝里钻出来,尖锐地刺穿耳膜。
心率28。
周悬转过身,面对著反锁的手术室门。他伸手进口袋,摸到了钥匙。
“老师。”萧明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悬没回头。
“老师,让我上!”萧明哲往前走了一步,“心室游离壁修补的步骤,我在约翰霍普金斯的模擬实验室做过,我……”
“你做过几例?”
萧明哲的声音卡了一拍:“模擬……三例。”
“活体呢?”
走廊陷入了死寂。
“许嘉音。”周悬叫了第二个名字。
许嘉音站在电梯口,怀里抱著便携超声机。她的眼睛红了,但声音还算稳:“老师,我没做过心臟手术。”
“赵铁柱。”
“师父,我连阑尾都没切过。”赵铁柱的声音闷闷的。
周悬把钥匙插进锁孔,猛地拧开。咔嗒!
他推开门,手术室的冷光扑面而来。无影灯下,老首长的胸腔已经被打开了一半。
刘主任瘫坐在角落,护士正往他嘴里灌葡萄糖。他的手套上全是血,脸色比手术台上的患者还要惨白。
第一助手站在台边,满手是血,束手无策。他是心外科的年轻住院医,独立主刀的经验为零。
监护仪上的波形,已经退化成了濒死的逸搏心律。一分钟之內没有有效干预,这颗心臟就会永远停下来。
周悬站在门口,视线扫过台面。胸骨撑开器已经就位,切口正中偏左。
心包被切开了一个口子,暗红色的血液不断涌出,在术野里匯成一个小池塘。吸引器嗡嗡作响,但吸出的速度根本跟不上涌入的速度。
台上的第一助手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周主任!刘主任他……”
“我看到了。”
周悬回头看了一眼走廊。萧明哲、许嘉音、赵铁柱,三个人站成一排。
周悬看向萧明哲:“进来,当我的一助。你在模擬实验室做的三例,今天用得上!”
萧明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大步跨进手术室。
“许嘉音,超声监测不要断。进来站在我左侧,实时报心包腔的情况。”
“赵铁柱,你管药。肾上腺素、阿托品、多巴胺,全部抽好摆在我右手边。剂量你记得住吧?”
“记得住!”赵铁柱扛著急救箱冲了进来。
周悬走向洗手池。他拧开水龙头,碘伏淋在双手上。他的十根手指在水流下翻转,每一寸皮肤都被彻底冲刷。
七秒!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快的一次外科洗手。
標准流程要求三分钟,他只用了七秒。每一个动作都没有省略,他只是把速度压缩到了极限。
护士递上无菌手套。周悬把手伸进去,乳胶贴合指尖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懒洋洋的代理主任,也不是深夜讲故事的父亲。他走向手术台,站到了主刀位。
无影灯的光打在他身上。血跡斑斑的白大褂换成了手术服,但那些渗进指甲缝的血渍还在。
他低头看向术野。老首长的心臟暴露在灯光下,左心室游离壁上,一道两厘米长的裂口赫然在目。
裂口边缘参差不齐,心肌纤维像被撕开的布料一样外翻。鲜血隨著心臟微弱的收缩,一股一股地往外喷。
逸搏心律,每分钟22次。每一次搏动,都在把血往外挤,都在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但只要它还在跳,就还有救!
周悬伸出右手:“11號刀。”
护士把手术刀拍进他掌心。他没有立刻动刀,而是盯著那道裂口,看了整整两秒。
两秒后,他把刀递了回去:“不用刀。先用手。”
他的右手探向那颗垂死挣扎的心臟。五指张开,越过涌出的血液和撕裂的心包膜,直接伸向那道裂口。
萧明哲站在对面,看到周悬的手指触碰到跳动的心肌时,呼吸完全停住了。
周悬的食指和中指,精准地按在裂口两端。他捏住了!
涌血瞬间减少了三分之二。
“心率回升,28次!”许嘉音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周悬捏著裂口,一动不动。他的手指贴在三十七度的心肌上,感受著每一次收缩传来的震颤。
那颗心臟在他指尖下挣扎、搏动,像一只被攥住的鸟。
“4-0 prolene线。”周悬开口了,声音平得像在门诊写处方。
萧明哲双手接过持针器,递到术野上方。
“萧明哲,你的右手,放在我食指下方一厘米处。”周悬眼睛没离开裂口,“感受到心肌的边缘了吗?”
萧明哲的手指伸进去,碰到了温热、滑腻、还在微弱搏动的组织。他的手在抖。
“抖什么?”周悬说,“这和你摸过的猪心没区別,就是温度高了几度。”
萧明哲咬住后槽牙,手指稳住了。
周悬左手接过持针器,针尖对准裂口边缘。他的右手依然捏著裂口,左手持针。
他在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臟上,开始了缝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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