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沉淀输上的第三分钟,手术室外的走廊炸了!
陈学峰迴来了。
他换了一身白大褂,胸口別著省医的铭牌。身后跟著两个人,一个是疗养院的郑主任,另一个拎著摄像机。
“周医生辛苦了!”陈学峰站在走廊中央,声音恢復了省城专家的派头。
他的领口平整,头髮重新梳过。仿佛二十分钟前被赶出手术室的人,根本不是他。
“我刚跟郑主任沟通过。首长的术后管理方案,省医心內科团队可以全程介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萧明哲走出手术室,手套还没脱。
他看著陈学峰崭新的白大褂,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乾涸的血渍,眼神冰冷。
陈学峰没理他,继续对著郑主任说:“我建议立即启动省医的远程会诊通道。首长的术后评估、抗凝方案,这些都需要……”
“陈主任。”郑主任站在原地,表情微妙。
他看了一眼手术室紧闭的门,又看向走廊那头站著的三个军绿色制服。
为首那人正在打电话,声音不大,回音却清清楚楚。
“对,出诊记录拿到了。省医专家团的结论是不稳定型心绞痛,建议保守治疗。患者实际诊断是心室游离壁破裂。对,完全相反!”
陈学峰的脚步钉在了地上。
那人掛断电话,目光落在陈学峰胸口的铭牌上:“省医心內科,陈学峰?”
“是我。”陈学峰下意识挺了挺胸,“请问你们是?”
“首长家属委託我们,调取本次急救的全部医疗文书。”
那人抽出一份清单:“包括初诊记录、会诊意见、用药记录,以及手术全程录像。”
陈学峰的喉头滚了一下。
“会诊意见?那是集体討论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
“陈主任,”那人翻开清单,指著其中一行,“这份意见书上,签字的专家有三位。排在第一位的,就是你。”
他合上清单,语气冰冷:“你的初诊结论是不稳定型心绞痛,建议硝酸甘油静滴加低分子肝素抗凝。对吗?”
陈学峰没说话。
“患者的实际病情是心室游离壁破裂。如果按你的方案抗凝,患者会在三十分钟內失血性休剋死亡!”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陈学峰的嘴唇动了两下:“当时的体徵不典型,超声窗不清晰,我们的判断是基於……”
“基於什么?”萧明哲靠在墙上,声音沙哑却清晰,“基於你连鑑別要点都答不上来!”
“刚才在手术室里,周老师问你本科第几章,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学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那人没再看他,转向身后的同事:“封存原件。通知省卫健委,陈学峰涉嫌重大误诊,即刻带回去调查!”
“等等!你们没有权力!”陈学峰往后退了一步。
“授权书在这里。”那人举起一份盖著红章的文件。
陈学峰盯著那枚印章,血色从脸上一寸寸退乾净。
那不是医院的章,也不是卫健委的章。他认出了那个单位。在它面前,省医主任的头衔连废纸都不如。
“走吧,陈主任。车在楼下。”
陈学峰的腿软了。他扶住墙壁,指尖在墙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走了两步,他突然回头看向手术室。门半开著,里面传来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
那颗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动。就在周悬缝合的十针线下。而陈学峰曾断言,那只是“心绞痛”。
陈学峰被架著消失在楼梯口,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郑主任攥紧了来访证,犹豫几秒,走上前敲了敲门:“周医生?”
没人应。赵铁柱探出半个身子:“周老师在盯冷沉淀,別打扰。”
郑主任退后一步,目光扫过长椅,钱德胜还坐在那里。
钱德胜手里的列印纸被搓成了团。他目睹了全过程,一个字都没敢说。
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他本想让省医背书,把周悬做成医疗事故。可现在,靠山倒了。
他准备的材料里,只有他缩在走廊的记录。而对方手里,握著全部原始文书。
钱德胜站起来,腿有点发麻。他把纸团塞进口袋,低头走向电梯。没有人叫住他。
……
手术室里,周悬调了一下冷沉淀的滴速。
“纤维蛋白原复查,三十分钟后。”他对赵铁柱吩咐道。
许嘉音再次贴上超声探头:“心包腔无新增积液。双侧胸腔少量积液,不需要处理。”
她报完数据,抬头看向周悬。
周悬靠在操作台边,双手插兜,盯著监护仪。心率六十六,血压一百零四。尿量在增加,肾臟正在醒来。
“老师,”许嘉音声音很轻,“刚才外面的事,你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
“陈学峰被带走了。”
周悬打了个哈欠:“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他的辩护律师。”
他拿起手机,沈初夏回了消息:“排骨汤在保温锅里。小果穿草莓裙出门了,正跟同学吹牛说她爸爸切了一颗心臟。”
周悬盯著屏幕,嘴角微微勾起。
正要回消息,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
为首的军绿色制服站在门口,表情肃穆。他看著周悬,沉默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
“周医生,首长醒了。他指名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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