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城的清晨,海风从海边的礁石岸吹来,带著咸腥的气息。沈家別院演武场角落的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便簌簌地落在青石板上。
沈南潯站在演武场最深处那片被磨得光滑平整的硬土地面上。他赤著上身,十岁少年肩背的轮廓已经隱约有了少年人特有的稜角。
他双肩平齐站立,气息沉稳如山岳。
面前,是一根铁桩。不是普通的木质训练桩,而是由北海军团军械坊锻造精铁一体浇铸而成的实心铁桩。桩身粗过成年人的大腿,根部深深嵌入地下三尺,露出地面的部分高达两米,表面没有包任何缓衝材料,只有一层被风吹日晒磨出的暗沉铁锈。
沈南潯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张。他缓缓闭上眼,將呼吸调到最沉缓的节奏。意识深处,那团九彩色的光团依然在缓缓轮转。
千仞雪盘腿坐在金色树枝上,双手抱臂,紫色的眼眸透过他的精神之海望著那根铁桩,声音依旧清冷。
“他现在虽然情况特殊,但毕竟赋予了你第三个魂环。这个龙族血脉既然已经在你的体內甦醒,哪怕只是一丝,也足够让你脱胎换骨。”
沈南潯睁开眼。黑色眼眸深处,一抹极淡极淡的九彩光晕一闪而逝。他沉腰,坐马,右拳收於腰侧。
全部意念集中在握拳的那只手上。骨骼收紧,肌肉收束,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速度骤然加快。
他猛然出拳。
右拳破风,拳锋过处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拳面砸在铁桩正中的那一瞬间,一股九彩光纹从他指缝间一闪而逝,铁桩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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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著,一道裂纹从拳面与铁桩接触的那一点开始蔓延。铁屑簌簌落下,裂纹越扩越大,越扩越密,直到整根铁桩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沉闷轰鸣。
铁桩断了。
上半截桩身斜斜地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演武场边缘的青石板上,砸出一个浅坑。
沈南潯保持著出拳的姿势,呼吸从沉稳慢慢变得粗重。
第三道魂环同样是金色的,只不过区別於前两个魂环的灿金色,是暗金色的。这个魂环赋予了他绝对的力量。
而在院子的角落处,银髮少女早就狠狠瞪大眼睛。如果说原来的沈南潯在她眼里,是味道鲜美的食物。
那么现在,反倒像是反了过来。
尤其是刚才沈南潯练拳的时候,那股若有若无的龙威,她感受的很清楚。
少女舔了舔嘴唇,一脸邪笑,低声喃喃道:“富贵险中求,嘿嘿,古月,等著被你娜儿王中王狠狠镇压!”
“东海城?”
沈南潯擦著身上的汗珠,一脸不解的看著面前突然过来的大姐沈月,颇有些疑惑。
“大姐,为什么一定要去那里?”
东海城这座城市在另一个时空可是有著十足的地位,而现在他也要去,就感觉有些过於巧合了。
“是关於你身世的事情,知情人的要求,即便是我也做不了主。”沈月轻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就在东海城传灵塔等你,如果想要了解,就只能过去。但是放心,小潯,无论怎么样,去了解了解吧,最起码拿回你的玉佩。无论你最后探寻不探寻自己的真实身份,姐姐和爸妈也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你要知道,我不能阻拦去探知的权力,毕竟那是你的亲生父母。”
沈南潯沉默片刻。
“好,我去一趟。”
无论结果如何,他也总要去了解一下。冥冥之中总是有种特殊的感觉在驱赶著他去了解真相。
不知是否是来自血脉的悸动。
沈月笑了笑,摸了摸沈南潯的头,柔声道:“没事,就当是去旅游了,玩一趟。东海城那边海边温度更適宜一些,可以带著娜儿去玩一玩。”
“啊,还要带她啊。”
“臭沈南潯,你什么意思!”
只见不知何时,娜儿在院门口,气势汹汹的杀了出来,一双小虎牙隱约可见。
“口误,口误。”
“娜小狗,別咬我!”
……………
距离沈南潯获得星斗战网个人赛的胜利已是三个月的时间。正如沈月所言,这次去东海城也正好可以好好放鬆一下。
魂导汽车上,有些意外的是,司机竟然是苏九音。
“是很好奇为什么是我带你们去吗?”
苏九音戴著墨镜,开著车,笑著问道。
“有些。”坐在后排的沈南潯如实回答,按正常来讲,应该是派北海军团的人保护他们去。
可偏偏是出身传灵塔的苏九音。她虽然是大姐的闺蜜,但毕竟不是军团体系內的人。
苏九音笑了笑,抬手將墨镜往鼻樑上推了推:“两个原因。其一,我是传灵塔的人,而你们这次要见的那位,也是传灵塔的人。由我出面,双方都好说话,不算公事,也不算私事,算是熟人之间行个方便。你大姐的面子在军团里好使,在传灵塔可没那么好使。”
她顿了顿,拐过一个街角,声音放轻了些:“其二,我原本就是东海城人。”
沈南潯微微挑眉。这倒是他第一次听说。他只知道苏九音是北海城传灵塔仅有的三位特级觉醒师之一,与大姐沈月私交甚篤,却不知道她的故乡竟然是东海城。
“我原本姓许。”苏九音的声音依然温润平和,只不过莫名沉重了些许,“只是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改姓了苏。离开东海城那年我十九岁,从那以后就没再回去过。这一晃,二十多年了。”
她望著前方延伸向远方的公路,墨镜后面的褐色眼眸里,某些不愿提起的复杂心绪轻晃了一下,转瞬便被惯常的温润所覆盖。
苏九音侧过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的沈南潯:“所以这一次,也算是我自己的一点私心。借你们的光,回一趟老家。”
车厢里安静了会。
沈南潯没有追问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十九岁的女孩改了姓氏、离开故乡、二十多年不曾回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有些过往適合拿出来当故事讲,有些过往只適合在某个深夜独自斟饮。苏九音不说,他也便不问。
娜儿靠在他旁边,就显得没心没肺一些了,银色的短髮被车窗外的风吹得微微拂动。
她难得没有嘰嘰喳喳,只是从荷包里摸出两颗海盐太妃糖,剥开其中一颗的糖纸,把糖塞进沈南潯嘴里,另一颗塞进自己嘴里。两颗糖同时鼓起两小团腮帮子,甜的。
东海城。
这是一座位於东部中区的沿海城市,是港口贸易以及远洋航行的边海大城市。这里相比北海城要更靠南一些,所以四季温度適宜,也是极其有名的旅游城市。
苏九音直接带著他们来到了同样是十八大分塔之一的东海传灵塔。
她带著两人向工作人员通报以后,便径直乘坐专属內部电梯前往了高层的位置。
到了三十六层停下,这一层显得很安静,除了金属的响动以及科技的味道就再无其它。
苏九音在其中一个房间的门前停下,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门內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平淡之中带著一丝慵懒的沙哑。
金属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那是一间极宽敞的观察室。整面弧形墙壁都被改造成了巨大的落地屏幕,屏幕上正实时播放著传灵塔专属魂兽森林內部的监控画面。
参天的古树、缠绕的藤蔓、从枝叶缝隙间漏下的斑驳光影。远处时隱时现的魂兽轮廓。画面清晰到几乎能捕捉到每一只小型魂兽从灌木丛中躥过时带起的细微震动。
而在那面巨大的落地屏幕前,只放了一张椅子。一把极简的黑色皮椅,椅背微微倾斜,扶手上搭著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一个女人坐在那里。她微微侧著身,右腿优雅地叠在左腿之上,一只手肘撑在扶手上托著腮,另一只手指间夹著一只高脚杯。酒杯里,红色的液体晃动。
如同那红色酒液一样的是她那一头极其耀眼张扬的红色长髮。
而在长发下,那张绝美的脸上除了慵懒以外,还带著些许高冷的色彩。就那样把一双摄人的眸子扫射过来,打量著三人。
沈南潯能清晰感受到,她的目光大多都放在了自己的身上,並没有想像之中的压迫感,相反,更多的是探寻。
“冕下,人已经带到了,这就是沈南潯。”苏九音很恭敬的道。
同时,她向著两人介绍道:“这是天凤冕下,也是你要找的人。”
天凤!?
天凤斗罗,冷遥茱!
那位传灵塔副塔主,屹立於大陆巔峰的顶级强者。
沈南潯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世竟然会跟她有关係。
娜儿似乎是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狗...小鼻子微微一嗅,便转瞬抓住沈南潯的一胳膊。
颇为警惕的看著冷遥茱。
看样子,像是有些护食。
冷遥茱有些好笑,她坐直些身子,轻笑一声:“我不是什么坏人,倒是不用如此。真说起来,你还要叫我一声大姨。”
“什么?”
沈南潯有些懵,这什么意思,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亲生母亲岂不是...冷雨莱!?
这不太对吧。
“虽然不是亲的,但也差不多。”冷遥茱低声喃喃,像是想起了些什么,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之中。
沈南潯倒是鬆了一口气。如果冷遥茱真是他亲生母亲的亲姐姐,那这里面的关係就太错综复杂了。
片刻后,冷遥茱將手中的高脚杯搁在扶手上,微微坐直了身子,酒红色的长髮隨著动作从肩头滑落,垂在膝上。当她重新抬起眼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那股慵懒劲收敛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种锐利的光。
“沈南潯。”
“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沈南潯迎著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不想知道也不会来这里了。”
冷遥茱轻笑著摇了摇头,“你们这性格,还真是一样啊,一样执拗。”
“好,既如此,只要你完成我交待的两个任务,我就告诉你一切,反之,你就別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了。”
“为什么?”沈南潯眉头微蹙,很不理解地道:“我不明白为什么知道自己的身世还要完成你的任务,通过考验,这並不合理。”
“没有什么合不合理,待到你完成后我会告诉你一切,那么你也就懂了。”冷遥茱声音依旧淡漠,却不退一步,丝毫没有谈判的可能。
终是兔子难以掀翻老虎,拳头不够大,只能顺从。
沈南潯別无他法,只能微微頷首,呼出一口气去:“我答应你。”
“好。”冷遥茱转过身,抬手指了指屏幕上的画面,“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徒弟,目前在升灵台之中歷练,只要你能击败她和她的队伍,那么第一关就算你贏了。”
“我靠,臭古...”娜儿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捂住了小嘴。
沈南潯顺著冷遥茱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屏幕上,正映著一张少女的面容。
黑髮如墨般垂落肩头,眉眼清寒,黑眸无波。容顏绝丽却自带疏离,静立如月下寒玉。
正是...古月!
…………
“东南方向,蓝晶豹,修为约八百年。”许小言半蹲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星轮冰杖握在手中,“速度很快,它好像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气息,正在往密林深处逃窜。”
“逃?逃得了吗!”谢邂嘴角一勾,整个人已经如同一道暗影般从树干上弹射而出。他的速度极快,脚尖在几棵古树的枝干上连点,迅速逼近。
“左前方,它在转向!”许小言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看到了!小言,封锁它右翼的路线!”谢邂人在半空中,光龙匕已然出鞘。
“第一魂技,冰轮!”许小言清喝一声,冰杖一挥,一道蓝色的光环疾驰而去。
蓝晶豹被迫向左急转躲避,速度骤减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谢邂到了。光龙匕直取蓝晶豹的侧腹。
蓝晶豹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侧身闪过刀锋,同时前爪裹著冰蓝色的魂力朝谢邂面门拍去。谢邂人在空中无处借力,却丝毫不慌,左手在蓝晶豹挥来的前爪上一按,借力翻身,整个人从蓝晶豹头顶翻了过去,稳稳落在它身后。
就在这时,一道少女身影,出现在蓝晶豹的正前方,周身火球、冰刺瞬间喷射而出。
直取蓝晶豹面门!
在元素攻击的掩盖下,落在后面的少年近身而来,以手化爪,金色的龙爪直取蓝晶豹的腹部位置。
最终,蓝晶豹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冰蓝色的晶甲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
就在几人还没来得及分享胜利的喜悦时,一道沉闷的喝声从远处传来。
“交出能量,自己退出!”
那是一个五人团伙,看起来都有十几岁的样子,其中一个甚至还是三环魂尊。
敌意满满。
而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两只脑袋探了出来。其中一人单手压住有些兴奋的银色呆毛王。
“嘘,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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