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出发,夜袭梁山大营

    扈成直起身,看向杜壆、潘忠、扈舒:“三位,咱们走。”
    此时夜已深,天地间一片漆黑。
    五十里路,疾行两个时辰。
    扈成带著八百人,人衔枚,马裹蹄,沿著小路,摸黑往高唐州方向赶去。
    一路上无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作响。
    杜壆走在扈成身边,忽然低声道:“知寨方才说的张辽、李世民,杜某都听过。可杜某还听过一句话,叫『瓦罐不离井上破,將军难免阵前亡』。知寨今夜,当真不怕?”
    扈成沉默片刻,轻声道:“怕。”
    杜壆一愣。
    扈成继续道:“我怕死。但我更怕还没杀了李逵,还没杀了宋江,就死了。
    我怕到了阴曹地府,见了我那老父亲,我娘子,我那未出世的孩子,我扈家庄的几百口人,没法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还怕等我老了,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想起今夜,想起这个机会,却因为怕死,没敢来。那时候,我会恨自己一辈子。”
    杜壆听完,久久无言。
    良久,他忽然道:“知寨方才说的那番话,有几句是真的?有几句是鼓舞士气?”
    扈成转头看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都是真的。”他道“也是鼓舞士气。”
    杜壆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却带著几分释然:“杜某在延安府时,跟过的上官不少。
    有怕死的,有不怕死的。但像知寨这样,明明怕死,还敢来的,杜某只见过一个。”
    “谁?”
    “老种经略相公。”杜壆道“种师道。”
    扈成听到名字后点点头,没有说话。
    前方,已经能看见高唐州城外的点点火光。
    那是梁山大营。
    而在扈成袭李应营的同一时刻,高唐州城外,梁山大营。
    中军帐中,灯火通明,酒气熏天。
    宋江坐在上首,满面红光,举著酒碗,对著下首一个中年汉子笑道:“於直將军,这一碗,宋江敬你。將军能弃暗投明,归顺梁山,实乃山寨之幸,天下之幸!”
    那中年汉子正是高廉麾下统制官於直。
    他白日里被林衝刺伤肩膀,包扎过后,已被押在营中。
    此刻他跪在地上,一脸惶恐:“於直败军之將,不敢当公明哥哥如此厚待。”
    宋江摆摆手:“哎,將军此言差矣。高廉那廝,欺压百姓,鱼肉乡里,死有余辜。將军为他卖命,是明珠暗投。
    今日归顺梁山,正是拨云见日,弃暗投明。
    他日若招安,定然保你更上一层楼!”
    他起身,亲自扶起於直:“来,给將军看座。”
    有小嘍囉搬来胡床,於直谢过,半边屁股坐下,仍是惴惴不安。
    宋江回到上首,举起酒碗:“诸位弟兄,今日一战,全赖眾兄弟用命,方能破城杀贼,救出柴大官人。宋江在此,敬诸位一碗!”
    眾头领齐齐举碗,一饮而尽。
    李逵坐在角落里,腿上缠著绷带,脸色发白。
    他白日里冲得太猛,被守城士卒射了一箭,虽不致命,却也流了不少血。
    此刻他一手端著酒碗,一手抓著羊腿,吃得满嘴流油。
    林冲坐在宋江下首,面色平静。
    他身边,扈三娘一身劲装,默然不语。
    她今夜也隨军冲入城中,杀了几个守军,却始终面无表情。
    宋江又饮了几碗,酒意渐浓,忽然放下酒碗,长嘆一声。
    吴用坐在一旁,见状问道:“哥哥为何嘆气?”
    宋江摇摇头,眼眶忽然红了:“军师,戴宗兄弟……至今下落不明。还有雷横兄弟、王英兄弟、白胜兄弟、李立兄弟……他们为山寨出生入死,如今却……”
    他说著,声音哽咽,竟落下泪来。
    而且配上那神情,当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眾人皆默然。
    吴用嘆道:“哥哥节哀。几位兄弟的仇,早晚要报。”
    宋江抹了把泪,点头道:“军师说的是。这仇,宋江记在心里。
    待查清是何人所为,宋江必亲自带兵,將他碎尸万段,以祭兄弟们在天之灵。”
    他说著,忽然又哭起来:“王英兄弟,那年宋江在清风山遇险,是他救了宋江性命。
    宋江曾说,日后必当厚报。可如今……如今……宋江连他的尸首都没见著啊!”
    他哭得涕泪横流,伏在案上,肩膀抽搐。
    眾头领皆动容,纷纷劝慰。
    李逵放下羊腿,瓮声道:“公明哥哥莫哭!等俺铁牛伤好了,去把那人捉来,给哥哥出气!”
    宋江抬起头,看著李逵,眼中满是感激:“铁牛,你腿上还有伤,快別动。哥哥知道你心意。”
    他又看向眾人,泪眼婆娑:“诸位兄弟,宋江无能,连累诸位跟著受苦。那些死去的兄弟,宋江对不起他们啊!”
    吴用起身,走到宋江身边,轻轻拍他后背,嘆道:“哥哥仁厚,眾兄弟都知道。只是夜深了,哥哥饮了这许多酒,该歇息了。明日还要整军,回头收拾灵城寨。”
    宋江点点头,抹了把泪,又勉强笑道:“是宋江失態了。诸位兄弟,吃好酒,就都散了吧,早些歇息。明日还有正事。”
    眾头领纷纷起身,告辞出帐。
    吴用留在最后,看著宋江,低声道:“哥哥方才那番话,说得真好。”
    宋江抬头,眼中的泪还未乾,却已没有了方才的悲戚。他看著吴用,轻声道:“军师说什么?宋江听不明白。”
    吴用笑了笑,没有点破,只是道:“哥哥早些歇息,明日还有事。”
    说完,他也出帐去了。
    宋江独自坐在帐中,脸上的泪痕渐渐干了。
    他低头,看著案上的酒碗,忽然喃喃道:“宋清……,我的亲弟弟……,你到底在哪儿?”
    这一声,很轻,很轻。
    帐外,夜风吹过,火把噼啪作响。
    两个时辰后
    扈成带著八百人,已摸到梁山大营三里之外。
    他伏在一处土坡后面,借著微弱的火光,观察著前方的营寨。
    营寨扎得潦草。
    宋江六七千人马,白日里破城,晚间庆功,哪有心思安营扎寨?
    柵栏是砍的现成树干,稀稀拉拉戳在地上,绳索都没绑紧;
    帐篷挤成一团,头领的帐子挨著小卒的铺,毫无章法;
    壕沟挖了,却只有三尺深浅,鹿角半歪著,也没人扶正。
    更重要的是,没人巡夜。
    哨兵倒是有,十几个,三三两两聚在营门附近,靠著柵栏打盹。
    白日里廝杀半日,晚间又灌了一肚子酒,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更何况他们只是一群聚啸山林的土匪。
    当然也许是因为大胜让他们觉得不会有事。
    高唐州已破,高廉已死,这方圆百里,还有谁敢摸梁山的虎鬚?
    潘忠带著二十个人,从营寨东南角摸进去的时候,那些哨兵鼾声正响。
    他们穿的是两个时辰前缴获的梁山衣甲,是李应留守营寨里的存货,和宋江派人送去犒赏的车上扒下来的,看起来没有战斗过的血渍。
    潘忠走在最前头,手里提著一把鬼头刀,脚步轻得像踩棉花。
    他身后,二十个人分成五组,每组四人,各自背著火油、火摺子、乾草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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