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三娘身子一颤。
扈成顿了顿,说了一句不算回答的回答:“他是个好人,可惜,与我一样,命不好。”
扈成一听,嘆了口气,发了好人卡,一切无需多言,他推门出去,將那一室的沉默留在身后。
扈三娘坐在床沿上,望著那扇关上的门,怔怔出神。
林冲。
那个沉默的男人。
那一夜,他挡在她身前,箭簇没入肩膀,血顺著胳膊往下淌。
他说:“她是我妻子。花知寨要杀我妻子,林冲自然要挡。”
他说:“当年在东京城里,林某没能护住贞娘。这一次,林某不能再护不住三娘。”
他说:“三娘,你……保重。”
她忽然捂住脸,又哭了。
这一次,哭得无声无息。
雨还在下。
檐外雨声沙沙,像是在诉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三日后,天放晴了。
高唐州城里的尸首已经收敛乾净,烧毁的房屋正在重建,粥棚还在施粥,百姓们脸上的绝望渐渐淡去,换上了几分希望。
州府衙正堂。
扈成坐在上首,杜壆、欒廷玉、柳元、潘忠、扈三娘分坐两侧。
堂中摆著一张长案,案上摊著几卷文书,是扈保这几日清点登记的城中户籍、粮草、缴获明细。
扈成拿起一卷文书,看了看:“这几日,辛苦诸位了。”
杜壆如今已经算是扈成手下武將之首,起身抱拳:“知寨言重。整顿兵马、巡查城防,都是分內之事。”
欒廷玉也道:“城中秩序已大致恢復,百姓领了粮米,情绪渐稳。只是……”
他顿了顿,道:“梁山虽败,但恐惧尚在。
这几日城中有传言,说梁山要捲土重来,替死去的头领报仇。
百姓人心惶惶,有些富户已开始收拾细软,打算逃往他处。”
扈成点点头,道:“传言之类,不必理会。梁山新败,死伤三千有余,头领丧了十几个,李逵被擒。宋江回山之后,要办的事多著呢。”
眾人都是看向扈成等待下文。
他竖起手指,一一数来。
“第一,收拢溃兵。七千人出征,回去的不到四千。那些逃散的、躲藏的,要派人去找,要收拢回来。这一件事,少说七八日。”
“第二,救治伤者。秦明腿上中了一矛,花荣肩上挨了一箭,还有那些断胳膊断腿的嘍囉,要治。这一件事,又得十几日。”
“第三,办丧事。李应、吕方、郭盛、宋万、邓飞、欧鹏、马麟、杨林、张横,九个人死了。
宋江要替他们做法事,要立牌位,要安抚他们的家小,这一件事,又是十几日。”
“第四,招兵买马。折了三千多人,要补齐。不然梁山实力大损,如何在江湖上立足?这一件事,没有一个月下不来。”
他看向眾人。
“算下来,宋江再快,也得一个半月之后,才能再来找咱们麻烦。”
柳元闻言,眼睛一亮:“知寨的意思是,咱们有一个半月的空当?”
扈成点头:“不错。这一个半月,是咱们的机会。”
还有件事才是关键,原著中,今年秋冬之时呼延灼会率军攻打梁山!
当然这种事,他自然不会说出来!
他顿了顿,道:“我今日叫诸位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眾人神色一凝,齐齐看向他。
扈成缓缓道:“我打算带些人,去一趟东京开封府。”
眾人大惊。
杜壆眉头一皱,率先开口:“知寨要去东京?此去东京千里之遥,路上凶险,咱们又刚与樑上结下死仇,且知寨在高唐州立足未稳,若此时离开……”
扈成抬手止住他。
“杜指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他郑重开口“但我必须去。”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看向眾人。
“诸位可知,咱们眼下是什么身份?”
眾人面面相覷。
扈成道:“咱们是灵城寨知寨的部属,是高唐州的『官军』。但这个『官』字,是空的。”
他顿了顿,道:“高廉死了,他是朝廷命官,是被梁山杀的。
可朝廷不知道咱们是谁,朝廷只知道,高唐州被梁山攻破,知府被杀。
至於后来发生了什么,谁收復了高唐州,朝廷一概不知。”
“咱们现在占著高唐州,守著城池,可咱们没有朝廷的正式任命。说白了,咱们是『私兵』,是『乱民』。”
他看向眾人,目光沉沉。
“梁山是贼,咱们若不是官,便也是贼。只不过咱们是跟梁山作对的贼。可朝廷眼里,贼就是贼,管你跟谁作对。”
柳元忍不住道:“知寨的意思是,要去东京討个正式官职?”
扈成点头:“正是!我要让他们知道,高唐州是谁收復的,梁山是谁打败的。我要让他们给咱们一个正式的名分。”
柳元皱眉道:“知寨在东京没有根基,东京又是天子脚下,权贵遍地,如何肯见知寨?”
扈成笑了笑。
“柳指挥,你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卷文书,递给柳元。
“你打开看看。”
柳元接过,展开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封信!
信是高廉写的,写给高俅的,信中详述了灵城寨知寨扈成的事,说他如何献王英首级,如何治理灵城寨,如何剿匪安民。
信的最后,高廉还替扈成请功,说此人可堪大用。
柳元看完,抬起头,满脸惊愕。
“知寨,这信……”
扈成道:“高廉写的。他活著的时候,写了这封信,送往东京高俅处,我让人在州衙的架阁库,搜出来的,这是底本。”
他顿了顿,道:“高廉是高俅的堂弟。他写给高俅的信,高俅会信。”
柳元恍然大悟。
扈成又道:“还有一样东西。”
他拍了拍手。
门外,扈舒提著一只木箱走进来,放在案上,打开箱盖。
箱中,是颗人头。
白胜!
眾人看著那两颗人头,一时无言,不明所以。
扈成解释:“白胜,是参与劫生辰纲的七人之一。
当年晁盖、吴用他们劫了蔡京的生辰纲,蔡京大怒,下令缉拿,至今未能全获。
白胜是其中之一,当年被捕入狱,后来越狱逃了。
我相信蔡京一直记著这件事。”
他看向眾人。
“我见完高俅后,再通过高俅带著白胜的人头去见蔡京,蔡京会不见我?”
眾人默然。
扈成又道:“至於其他的人头,我打算一併带上献给高俅。”
他盖上箱盖,走回座位,坐下。
“我去东京,不是空手去的,我有高廉的信,有白胜的人头,有梁山头领的首级、还有真金白银。这些东西,足够敲开高俅、蔡京的门。”
柳元沉默片刻,道:“可知寨此去,带多少人?”
扈成道:“十几个。”
柳元大惊:“十几个?如今我等与梁山不死不休,倘若他们得知消息半途截杀!”
杜壆、欒廷玉也是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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