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执不再多话,取出执法记录仪:
“你介意我打开这个吗?”
江离拉开椅子坐下,隨意抬了抬手,嘴角勾笑:
“隨便。怎么,凌学长怕我非礼你?”
凌执没接话,沉默按下开关。
红色指示灯亮起,镜头无声转动,將房间里的一切摄入其中,画面实时同步回传指挥中心。
距离预告时间,越来越近。
墙上掛钟的秒针每跳动一格,凌执心里的弦便绷紧一分。
江离就坐在他对面,不过两米距离。
她慢悠悠擦著半乾的头髮,连呼吸起伏都清晰可见,苍白脸颊上沐浴后的浅红还未褪去。
凌执在心里已经百分百確定。
是她。
是她在暗中引导,是她用某种他看不清的方式,逼得周明远挣脱保护,走向那个公开宣告的屠宰场。
可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坐在这里,连门都没碰过一下。
甚至被执法记录仪明明白白拍著,一举一动同步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她到底要怎么脱身?
怎么在眾目睽睽之下,完成那场早已宣告的远程狙杀?
她到底还藏著什么他没看穿的后手?
精密定时?远程操控?还是同伙?
凌执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江离忽然俯身,按下了桌上型电脑的开机键。
屏幕亮起——熟悉的枪战游戏登录界面,正是上次他们一起玩过的那一款。
她转头看向他:
“上次没玩够,再来一局?刚好试试凌学长的……真水平。”
凌执眉梢微挑。
距离预告时间已不足一小时。
周明远此刻恐怕正惶惶不安地坐在前往工厂的车上,每一步都可能踏进死亡陷阱。
她却在这时候,拉他打游戏?
反常得刺眼,诡异得令人心悸。
他没有拒绝,起身走近书桌:“好。”
江离弯了下嘴角,她起身让开位置:“凌学长坐这儿。”
等凌执坐下,她才轻声道:“稍等。”
说完,转身走进臥室。
几秒后,她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台笔记本电脑。
银色外壳,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赫然是上次搜查时,他们遍寻不著的那一台。
凌执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江离在他身旁坐下,將笔记本放在桌上,开机、连网。
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挑眉,语气带著一丝戏謔:
“这次,我用笔记本。”
凌执的目光扫过银色笔记本,又落在不停录製的执法记录仪上,声音平静无波:
“现在所有人都看见,你有两台电脑了。”
江离弯起眼睛,笑容清澈无害:
“两台电脑,也犯法?”
她不再多言,登录游戏,向凌执发出了组队邀请。
“叮——”
凌执移动滑鼠,接受了邀请。
游戏开始。
游戏里激烈的枪声、脚步声,与墙上掛钟永不停歇的“滴答”声诡异地缠绕在一起。
一边是光影交错的虚擬战场,生死只是屏幕上一行跳动的数字;
另一边,是正在倒计时的、真实而残酷的杀戮。
他一边配合著她在游戏里清场、推进,一边用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她。
这一次,她选了狙击枪。
操作稳、准、狠,尤其擅长远距离定点狙击。
开镜、预判、屏息、击发,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冷静,精准,不留余地。
像极了暗网里那个从不失手的a。
游戏进行到最激烈的交火区,枪炮声震耳欲聋。
江离忽然毫无预兆地倾身,凑到凌执耳边。
凌执身体下意识后仰,拉开了距离。
江离没有再靠近,只是极轻地说了一句:
“凌学长,即使这次管道里真的藏了枪……你没有新的搜查令,也没办法搜了吧?”
巨大的游戏音效完美掩盖了她的声音,执法记录仪的麦克风,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凌执猛地转头看向她。
她已经笑眯眯坐回去,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一点,迎上他锐利的视线:
“吶,电脑也在这里了。”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都在你眼前了。”
凌执沉默。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银色笔记本,看著屏幕上她操控的狙击手再次完成精准爆头,看著执法记录仪沉默闪烁的红灯。
江离望著他紧绷的侧脸,声音放得更缓,带著一种近乎诱惑的诱导:
“凌学长,要不……別那么古板?”
“直接搜?”
“结果正义,也是正义,不是吗?”
凌执眉头深深皱起,声音沉冷:
“你就为了让我承认你的这点歪理?”
江离微微一笑,笑容乾净、坦然:
“机会,我给你了,凌学长。”
“抓不抓住,看你了。”
她近乎摊牌的“邀请”。
这是一个摆在明处的陷阱,还是一个疯狂到极致的……测试?
凌执沉默了。
他握著滑鼠的手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金属外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知道,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那把用於狙杀的凶器,或许就藏在头顶的通风管道里,离他不足十米。
而能直接证明她是a的证据——那台藏著所有秘密的银色笔记本,此刻就在他手边,触手可及。
只要他现在起身,掀开弔顶,就能找到那把枪。
只要他伸手合上那台银色笔记本,就能拿到最直接的证据。
审判的时候,对於如何得来的证据,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令人咬牙切齿,闻风丧胆的a,就会落网。
凌执突然笑了:“没有搜查令,不合规矩。”
他一旦动了。
即使最后贏了凶案,输了规矩。
从今往后,他和她之间那条涇渭分明的线,就彻底模糊了。
江离嗤笑一声:
“规矩?只不过是筹码还不够而已。”
凌执看著她,语气没有半分鬆动:
“你的建议的確很让人心动,你很会攻心。”
“可是程序正义,是法律。”
江离挑眉,眼底笑意浅浅:
“凌学长,拭目以待。”
凌执盯著屏幕,淡淡开口:
“江离。”
“嗯?”
“你会把自己彻底赔进去的。”
江离不置可否。
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
预告的时间,分秒逼近。
指挥车上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两块屏幕上。
一块,是城东废弃工厂的全方位监控,风吹草动都无所遁形。
另一块,是执法记录仪传回的画面——
出租屋內,暖灯安静,游戏还在继续,江离垂著眼,指尖落在键盘上,平静得不像即將迎来一场杀戮。
两人不再交谈,一路推进,稳稳进入决赛圈。
屏幕上只剩最后一支队伍,躲在远处石头后面。
江离架起狙击枪锁定位置,凌执则绕向侧后方包抄。
胜负,即將到来。
凌执下意识瞥了一眼掛钟 ——
分针,卡在距离预告只剩一分钟的位置。
他再看向江离。
她依旧盯著屏幕,指尖稳稳贴在滑鼠上,呼吸不乱,眼神不动。
完全没有要起身、要离开、要行动的跡象。
“滴答!”
墙上掛钟,准时跳到预告时刻。
她指尖一点,抬眸看向他,眼底带著一丝极淡的笑意:
“凌学长,时间到了。”
话音落下的同一瞬,电脑屏幕,猛地弹出 “胜利” 两个大字。
凌执的手机,疯狂响了起来。
三重声音,在客厅里同时响起。
凌执的心臟,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是本能地接起电话。
执法记录仪的画面里,江离依旧望著游戏胜利的界面。
只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轻、却瞭然一切的笑意。
电话那头,小王的声音发颤:
“凌队…… 周明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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