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江离的线人行动的开展,在绝对的谨慎下进行。
凌执坐在办公桌后,想到之前他住院的一举一动都被江离监视著,所以这一次,选人必须绝对隱秘。
凌执拨通了网安分局周局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没有寒暄,直接说明了来意和要求——需要一名技术过硬、心理素质强、且绝对忠诚可靠的网安学员,执行一项长期、隱秘且充满风险的渗透监视任务。
周局听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给你推荐一个人,钱海洋。”
“网安专业大三,技术是这一届的翘楚,真正的技术狂人。但这小子最难得的不是技术,是心性。脑子活,点子多,但做事极其縝密,胆大心细。性格偏內敛,不喜交际,能沉得下心,耐得住性子。”
“这是我推荐他的原因。”
凌执没有多问,直接拍板:“好,就他。谢谢周院长。”
周局补充了一句,“照顾好这孩子,他还年轻。”
“您放心。”
“你也注意安全,小子。”
“周局您也注意身体。”
针对江离出租屋的侦查小组成立了,组长凌执,副组长王跃,技术负责人李彦。
第一次小组视频会议,凌执在屏幕上见到了钱海洋。
少年面容清秀,甚至有些书卷气,穿著最简单的纯色t恤,鼻樑上架著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他坐在镜头前,背脊挺直,眼神沉静。
凌执没有多余的铺垫,开门见山:“钱海洋,你的任务不是侦查,是『居住』。”
“首要目標是『不引起江离的任何注意』。哪怕因此毫无发现,只要你能安稳地待在那里,就是成功。”
“不要主动靠近她,不要试图搭訕,不要做任何可能引起她兴趣或警惕的举动。在她面前,你就是一个有点社恐、沉迷学习、对周遭漠不关心的普通邻居。明白了吗?”
钱海洋点头:“凌队,明白。我一定做好,绝不暴露。”
凌执看著他,微微頷首,又仔细叮嘱了细节:“你的日常生活,就按照一个真正备考学生的节奏来。你的安全,我们会24小时远程保障。”
“还有,有突发情况,以自身安全为重,第一时间撤离。”
“是。”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钱海洋按照计划,以“考研学生”的身份,搬进了江离所住的单元楼。
他住的房间与江离的隔了两户人家,既便於暗中观察,又不会显得刻意。
搬家那天,钱海洋穿普通衬衫和牛仔裤,戴著黑框眼镜。
他一个人搬著行李,一趟又一趟地往返於楼下和房间,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带著几分疲惫,搬运到一半,下楼时,意外遇到了江离。
江离拎著一袋药正在上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也有些发淡,显然是身体不適。
看见钱海洋,她侧身向墙壁靠了靠,让出更多的空间,钱海洋微微点了一下头,低头快速下楼。
整个过程,没有停顿,甚至连脚步的节奏都没有乱。
线人,就这么住了进去。
......
刑警队办公室里,每个人桌面上的文件卷宗堆得比显示器还高。
不需要闭门思考的时候,凌执也把阵地搬到了大办公室,挤在队员们中间,有动静能立刻抬头。
这天下午,阳光斜照进来,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李彦习惯性地刷新那个特殊的网页,眼皮条件反射般一跳:“凌队,江离的网页收藏夹和云盘又更新了。”
赵峰闻言,眉心狠狠一跳,抬手用力捏了捏发酸的鼻樑:
“得,又来了。今天第几顿了?这丫头是生怕咱们消化系统太好,变著法儿给咱们加餐呢?”
老张拨了拨自己额前的头髮,嘆气道:“可不就是往死里榨吗?白头髮都多了几根咯。天天这么熬,我家那位都跟我闹腾好几回了,说再这么下去,家都快不认识了。”
小王瘫在椅子上,原本灵活的脑子现在像灌了铅,眼神都有点发直。
这一周,他几乎跑断了腿,不是去核实线索,就是在各个单位调档案,累得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连一向坐镇后方、负责技术支援的李彦,这周都被逼得出了好几次外勤。
所有人都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缠得死死的,几乎喘不过气。
这张网,是江离用她那些精准无比的“线索”编织的。
一个星期前,李彦在例行检查从江离出租屋带回的电脑时,发现那个登录著她帐號的网站收藏夹,开始出现新的更新。
点进去,是来自全国不同地区的案件新闻报导或网络討论帖。
而云盘的对应文件夹里,则附上了她详尽的“猜测”——作案手法模擬、嫌疑人侧写、关键证据可能藏匿地点、甚至侦查方向的建议。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如之前的一样。
他们不敢怠慢,加班加点,按照她提供的“线索”去核实、去追查。
结果顺著她指的路,毫无疑问的破获了那些悬案。
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憋屈。
他们像是在完成她布置的“作业”,而她,是那个手握標准答案、冷眼旁观的“老师”。
更让他们焦虑的是,生怕动作慢了,处理得不及时,那些“该死”的罪犯,会先一步迎来a的“私人惩罚”——就像周明远那样。
这一个星期,每天电脑都会弹出类似的更新提示。
刑警队的工作量呈爆炸式增长,队员们连轴转了一周,查完这个查那个,疲於奔命,却发现根本追不上她“更新作业”的速度。
她像个最苛刻的监工,用源源不断的“案件”驱赶著他们。
凌执走到李彦身后,看向屏幕。
最新的收藏连结指向邻省一起三年前的工厂投毒案,云盘里对应的“猜测”文档已经生成,篇幅不短。
“她倒是……精力旺盛。”凌执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赵峰烦躁地把笔一扔,椅子往后一靠,又习惯性地用两只椅腿撑著地,晃晃悠悠:“老凌,不对劲啊。我越想越觉得邪门。”
“她以前什么做派?狂得要上天! 明著暗著嘲讽咱们是废物,是程序狗,办事拖拉,跟不上她的节奏。周明远那事儿,更是把咱们的脸按在地上,用鞋底来回碾!”
“现在她干嘛呢?”
赵峰坐直身体,“跟个最敬业、最他爷爷的靠谱的数据录入员似的!天天准时准点,往咱们这儿猛猛餵料!还他爷爷的全是硬菜——全国各地,五花八门,证据齐全,链条完整!!她是突然转性了,还是鬼上身了?”
陆涛看著“本周破案成果匯总表”,上面破案率数字高得惊人,说:“看看这破案率,省厅的表扬信都来了。”
赵峰拧眉盯著凌执:“老凌,你说,她这是换种方式来嘲笑咱们了?以前是明著打脸,现在是把咱们当驴使?”
“她自己舒舒服服坐在那儿,敲敲键盘,发发连结。咱们全队呢?就得跟嗅到肉味的狗似的,闻著味儿就得扑上去,24小时连轴转?她指哪儿,咱们就得打哪儿?”
这一周被“作业”驱赶的无力感,混合著之前被戏耍的屈辱,此刻被赵峰赤裸裸地摊开在明面上。
小王苦著脸:“赵队,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这几天,梦里都在分析她给的『线索』,排查她指的方向。感觉身体和脑子,都被她掏空了。”
老张神色淡淡,但眼底的疲惫同样清晰:
“案子破了是好事,替那些受害者申了冤。上面是表扬咱们了,可咱们自己心里清楚,这『功劳簿』是怎么来的。”
“咱们这么被她牵著鼻子走,全队的精力、资源,全耗在这些『副业』上。什么时候,才能腾出手,去查她本身?”
“她料定了。”陆涛也难得开口,“我们无法拒绝这些线索。因为每一条线索背后,都是真实的受害者,是血淋淋的冤屈,也是我们身为警察都没查到的阴暗。”
“她就是用这个,拿住了我们的七寸。让我们明知这是个消耗我们、麻痹我们的阳谋,也不得不踩进去,拼了命地往前冲。”
赵峰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像是要把胸口的闷气全部挤出去。
他看向凌执,那个一直沉默、目光深不见底的男人:
“你说呢,老凌?”
“你说,她到底想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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