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听完,明显卡了一下:“什么鬼娃娃?”
凌执:“就你塞在通风管道里的那坨东西。”
江离眉梢高高挑起:
“?什么?小宝那么乖,看著血淋淋的,多可爱?你们怎么隨便叫人家鬼娃娃?”
“抱歉。”凌执,“那小宝身上,第二个名字是什么?或者解锁用的密钥是什么?”
江离无奈嘆气:“凌学长,你有问题是真的张口就问啊。脑子是半点都不用吗?”
“累了,”凌执看著她,“你可以告诉我吗?”
“行~”江离眉眼一弯,纵容道,“都依你,谁让凌学长收留我呢。”
凌执一本正经的说:“谢谢。”
刚洗完碗的赵峰僵在厨房门口,一脸茫然:“?我操?”
他原本静静听著內鬼的线索分析,江离给出的画像特徵,早已不断缩小排查范围,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加上那句意有所指的“是哪几个”,无疑在暗示,內鬼从来不止一人。
而连江离这样游走在黑暗里的人,都拿不出实打实的定罪证据。
这些认知,远比直白爆出一个名字,更让人窒息发冷。
他还没从队內蛀虫的衝击里缓过来,两人转眼就跳到了鬼娃娃的隱秘线索,话题跳转快得离谱。
江离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抬眼看向他:“听说,jane是江离,是赵队译出来的?”
赵峰呆滯点头:“是老凌先拆解破译出的jane,我就是顺口念了念,觉得发音像你名字而已。”
江离笑著挑眉:“赵队脑子活络多了,比凌学长死板的思路强。要不,你来跟你队长说说,第二个名字是什么?”
赵峰走到凌执身边,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什么花唄?咱可不兴乱贷款,那利息贼贵。”
江离:“……”
凌执:“……”
短暂沉默后,凌执扯回正题:“密码里的jane,除了是你的名字谐音,还有別的含义吗?或者,它代表什么?”
江离:“凌学长还记得甄寿涛吗?”
“记得。”凌执应声,“模仿作案的死者。”
“这条地下拐卖链,从前一直是周明远出面收钱、周旋打点。”
江离语气淡淡,条理清晰,“周明远死后,內鬼找了甄寿涛顶替,可他只收了第一笔款项,就惨遭灭口。凌学长,你觉得,杀他的是谁?又出於什么目的?”
凌执思索了片刻,说:
“我之前就在猜,你帮忙破解模仿案真相,看似配合警方,实则是在暗中传递消息,变相证明,甄寿涛不是你杀的,对吗?”
“没错。”江离点头,示意他继续。
凌执思路清晰:“甄寿涛是替內鬼收钱的『白手套』,內鬼不可能杀他。那么杀他的,就只能是付款方。”
“但问题在於,打款给甄寿涛那个帐户的人,显示是jane,而你说jane是你,人又不是你杀的。这里存在明显的矛盾。”
江离目光微冷:“如果我说,他们从头到尾,目標都只有一个,就是想弄死我呢?”
凌执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所以,人是付款方杀的。他的目的,在於挑拨你和內鬼的关係。”
“因为你之前杀了周明远,现在如果內鬼认为甄寿涛也是你杀的,那么在他看来,你就是在一次又一次地断他找来的人,是赤裸裸的挑衅。”
“付款方藉此激怒內鬼,让他来全力对付你。”
“没错。”江离点头,“无论是什么交易,付款方都刻意用jane帐户交易,甄寿涛只是其中之一。这样一来,无论哪条线出什么意外,被查到的、背负杀人嫌疑的,都会是jane,也就是我。”
“而內鬼则全程默许纵容,他本来就视我为眼中钉,巴不得借別人手除掉我。”
凌执的逻辑链条已然清晰:“所以,你借警方的手向內鬼传递信息:甄寿涛不是a杀的,是付款方杀的。”
“一方面澄清自己,避免与內鬼彻底撕破脸、陷入两线作战的绝境;另一方面,也是顺手在付款方和內鬼之间,进行挑拨。”
“聪明。”江离轻笑。
凌执抓住关键疑点: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你之前杀其他那些为罗楚豪和內鬼做事的人,同样是在断內鬼的『手脚』,为什么独独对甄寿涛的死,你需要如此大费周章来向內鬼解释、传递信息?你怕他?”
江离解释:
“前面的那些人,替內鬼做事多年,知道太多秘密。我与他们有旧怨,杀了他们,对內鬼而言,固然是损失,但某种程度上,也算替他清理了可能泄密的『隱患』。”
“而且,那种层次的人,替代起来容易,我杀他们,內鬼会生气,会想除掉我,但这份『杀意』,尚在我们彼此心知肚明的平衡范围之內。”
“但甄寿涛不一样,是他耗费心血重新物色的关键棋子。我若是再贸然动手,就是纯粹宣战,他绝不会放过我。”
“而我,那时还不想,或者说,还不能承受他那样的全力反扑。”
赵峰:“??”
好好的刑侦问话,硬生生变成三方博弈的黑暗剧本,一环扣一环,复杂到离谱。
凌执皱眉:
“所以,事情的真相就是,幕后付款方想借內鬼的刀杀你。”
“而內鬼,他本身也想除掉你,因此,他默许付款方用『jane』帐户付款的行为,乐见你被认定为凶手。等於借付款方的刀杀你。”
“而你身处付款方和內鬼的双重夹击之下,既要继续清除你的仇人,又要避免同时与两方为敌、陷入绝境。”
“於是,你藉助警方的手传递消息,澄清了自己,避免了內鬼的追杀,又对付款方和內鬼进行了挑拨,为自己爭取了喘息和斡旋的空间。是这样吗?”
江离笑了:“凌学长真聪明,一点就透。所以啊,我现在四面楚歌、无路可走,只能乖乖来投靠你,求你庇护了。”
凌执直视她:“而你暴露『jane』这个线索,就是为了让我们去查这条线,去触碰付款方和內鬼?借我们的手去对付他们?”
“没错,”江离坦然承认,“不过,你们的確不负我所望,你们警方的效率……嘖,弱爆了。“
“查来查去,进度缓慢,最后还不是得我亲自出手,去杀了罗楚豪,直接把马蜂窝捅穿。结果好了,我只能躲到您这儿,求凌学长庇护了。”
凌执沉默不语。
赵峰听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查案,分明是三方大佬在线致命斗地主。
而毫不知情的凌执,被江离强行拉入局內。
赵峰突然问:“说了半天,扯了一大堆弯弯绕绕,你还没回答,鬼娃娃上第二个名字到底是谁。”
江离斜睨他一眼:“你哪位?我凭什么告诉你?你听得懂吗?”
“……”赵峰举手投降:“是我冒昧,打扰了,你们继续。”
凌执淡淡开口补刀:“恭喜赵队,你安全了,一碗麵的人情,她已经还清了。”
赵峰:“……”
真是翻转猪肚就是屎啊,翻脸真快。
江离看向凌执,语气软了几分:“凌学长,你护我周全,我就把第二个名字告诉你。成交吗?”
“行。”凌执应声。
江离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凌学长,我好睏啊,想睡觉了!今天又是跑路又是被审问的,体力透支了。”
凌执知道,今天的“问答环节”,到此为止了。
江离不会说更多了。
至少现在不会。
剩下的,需要他们自己去查,去证实,去把这藏在队伍里的“虫子”,一条条揪出来。
他抬手指著右边一间房,说:
“那间是客房。老赵偶尔会过来留宿,定期打扫,被褥乾净,门口有一次性拖鞋。”
“谢谢凌学长收留~”
江离立刻起身,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和那颗糖,轻快换好拖鞋,走到客房门口。
“凌学长,我没带睡衣,准备脱衣服睡觉了哦。我睡觉很乖的。” 她笑眯眯地补充,“你可不要半夜进来给我盖被子哦。我怕黑,也怕鬼,尤其是怕,突然出现的警察叔叔。”
赵峰刚喝进嘴里的水,当场一口喷出来:“噗!”
凌执面无表情拿起桌边的白色药瓶,倒出一粒,默默咽下。
“凌学长晚安,不对,已经天亮了,那就早安。”
江离笑眯眯说完,推门走进客房,咔噠一声,从內部反锁。
赵峰看著凌执紧绷的侧脸,又看看那扇紧闭的客房房门。
这一切都透著一种极度的荒诞感。
“a”,这个搅得南江市天翻地覆、让警方焦头烂额的重大嫌疑人,此刻正安然无恙地睡在刑警队长家的客房里。
而他们两个大男人,还在客厅里面面相覷,消化著惊人信息。
“老凌,” 赵峰脑子里乱糟糟的,乾巴巴地憋出一句,“现在,怎么办?”
凌执起身,朝主臥走去:“睡觉,进去吧,一起。”
赵峰立刻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睡客厅?
开什么玩笑!
且不说江离这个“不定时炸弹”就在隔壁,让他一个人睡在毫无防备的客厅,心理上就过不去那道坎。
万一她出来给他来点“报答”,他找谁说理去?
主臥的陈设依旧简洁冷硬。
凌执从衣柜里翻出另一套乾净的睡衣,扔给赵峰。
两人都没什么说话的心情,轮流去浴室简单洗漱。
赵峰洗漱回来时,凌执已经侧躺在床的一边,闭著眼,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著了。
他想了想,抬手將房门反锁,才到床上躺下。
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受过严格训练、常年与危险打交道的刑警队正副队长。
此刻,因为隔壁房间里睡著一个看似手无寸铁的年轻女孩,而把自己反锁在了主臥室里。
这场景,说出去恐怕没人会信。
“嗤~”赵峰终於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
“这他大爷的,叫什么事儿?”
“好好休息,保存体力,保持清醒。”
凌执的声音响起,“暴风雨,就要来了。”
“因为,我已经知道江离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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