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大队,凌执他们回来时,大家已经起来了。
赵峰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不只是熬夜的疲惫,更有刚刚接收到的信息带来的巨大衝击。
回来的路上,凌执已经简明扼要地向他说明了对李政岩的怀疑和分析。
此刻,那张正气凛然、甚至私下就案件有过交流的、堪称“熟人”的面孔,让他感到一阵阵反胃和彻骨的寒意。
江离提起特徵的时候,他们根本没有往扫黄打非那边去想过。
累了,真的累了,毁灭吧。
凌执同样面容憔悴,眼底布满血丝,但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开会。”
案情快速梳理。
死者张孚,模型店老板,实为非法军火交易中间商,死亡时间凌晨23:00-01:00之间。
现场发现的浸泡在化学溶剂中的手枪,经初步检验,与死者体內取出的弹头匹配。
確是凶器。
化学溶剂是店里的模型清洗剂,就地取材。
普通子弹近距离狙杀。
周斌皱眉:“凌队,这个作案手法和a之前的风格差异太大了。从证据链上看,甚至不能併案处理。您是怎么確认是她做的案?”
凌执:“没有直接证据。目前只是基於行为模式的合理推测。模型店里贩卖的弹药中,有与『j』弹工艺相似的特製弹药。而且,便利店的监控,拍到了她的身影。”
他语气沉重,“我们都知道是她,可就是没有能钉死她的铁证,就像之前一样。”
小王:“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这个特製弹上。a是故意用普通子弹,让我们没法併案,没法用之前的证据链锁定她?”
“是,也不是。” 凌执说,“她杀张孚,用这种乾脆利落的方式,或许有与a切割、干扰我们视线的考虑。”
“但更重要的是,她之前就提醒过我们查市內模型店。只是后来码头案、走私案、內鬼、孩子……线索爆炸,牵扯太多,我们忽略了这条线。”
“现在,她用这种方式,硬生生把我们的视线又拉了回来,逼我们重新『看』这里。”
他在“模型店”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从张孚这条线查起,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最上游的军火源头,那个能製作『j』字特製弹的地下兵工厂,甚至可能触及到为『训练营』提供武装的渠道。”
“可她也太狠了!” 小王年轻气盛,还是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就算是为了引我们查源头,也不能这么草菅人命啊!这个张孚,就算他倒卖军火,罪大恶极,也该由法律审判!她有什么权力……”
“她在嫌我们太慢了。” 凌执打断他。
所有人都想起了江离之前说的那句 “你们太慢了”,那时只当是她对警方效率的嘲讽,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她是真的在 “催”,用这种极端、血腥的方式。
赵峰揉著胀痛的太阳穴,哑声开口:
“现在,城北码头案已经捅破了天,牵扯了海关、边检、工商、税务,还有一大堆企业;警力已经严重不足,兄弟们连轴转,都快撑不住了。”
“现在又来个军火贩子被杀,特製弹线索,咱们哪有那么多人手去铺开查?”
凌执沉声开口:“归根到底,本质上,源头都指向一个人,江离,或者说,a。”
他將关於那九百多个孩子的资料分成两叠,放在桌面上。
指著更厚的那一叠:“根据现有的线索,我们现在可以做一个最坏的推测:这一叠,这些完全失联的孩子,很可能就是被送进了国外『训练营』。”
“陈立伟就在这叠名单里。而他身上的烙印,和江离身上的烙印,外框一模一样。”
小王脸色发白:
“真的?那江离她可能在训练营里见过那些孩子?!甚至认识他们?!”
“很可能。”凌执说,“他们说不定在同一个地方,接受同样的非人的训练,而那些失踪的孩子。”
“这么些年下来,即使侥倖活著,也大概率是以『杀手』、『工具』的身份回来,再也无法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
他想起江离在提及那些孩子时,平静的说:“救不回来了”。
现在,他似乎能理解那冷酷下的无尽悲凉了。
赵峰喉结滚动:“那江离呢?她是怎么回来的?”
“逃出来的。”凌执哑声说,“而且大概率是带著东西逃出来的。”
小王脱口而出:
“所以內鬼根本不是在帮江离杀人,而是想找到江离,夺回她手里的证据,或者杀人灭口?!”
“对。” 凌执斩钉截铁,“这就是为什么,內鬼势力那么大,却一直不敢、也不能直接对江离动手的原因。”
“江离太聪明了。她一回国,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先潜伏下来,用『a』的身份在暗网站稳脚跟,获取信息和资源。”
“然后,自学考上了南江大学,拥有了一个乾净清白的身份掩护。接著,她故意把自己暴露在我面前,一方面故意挑衅,枪击警察,把事情闹大。”
“从那时起,她身边几乎就没有少过我派去盯梢的人,也算是变相保护了她。”
“內鬼敢动吗?他不敢。他不敢在刑警队长的眼皮子底下动手灭口,他只能等,等一个江离落单的机会。可江离,没给他这个机会。”
“另一方面用手里的证据威胁训练营,达到平衡,方便她去清算。”
“她也在赌,赌我能看懂她留下的线索,赌我能顶住压力,顺著她划出的道,助她一臂之力。”
“直到现在,三方彻底翻脸了。训练营也动手了,不再是暗地里的小动作,是真刀真枪想要她的命。现在等著江离的是三方联合绞杀局。”
小王消化了半天,才喃喃问道:“三方?”
“嗯,”凌执:“她杀了人,警方迟早要抓她归案的。”
“但也不影响,我们把她身后那条脏东西,连根拔起。”
他將话题拉回最紧迫的现实:
“言归正传。根据现有线索,a的下一个目標,极有可能是治安支队的李政岩,李支队长。”
凌执点著另一沓孩子的资料,言简意賅的说了自己的推测,隱瞒了江离给的內鬼画像。
眾人的震惊並不比赵峰少,赵峰的心里竟生出一点可笑的平衡感:
还好,被震到的不止我一个。
老张脸色难看:“如果a要杀的人真是他,那我们到底是去保护一个同僚,还是去逮捕一个嫌疑人?”
小王也挠头:“而且无凭无据的,我们怎么跟李支队开口?直接说『我们怀疑你是內鬼,a要来杀你,请你配合我们工作?『”
“他要是清白的,这脸可就撕破了;他要真是內鬼,打草惊蛇都是轻的。”
凌执:“所以,我们既不能打草惊蛇,也不能让他脱离视线,无论他是清白的警察,还是隱藏的內鬼,在法院判决之前,他的生命安全,我们都有责任。”
“今晚的行动,分两步走。”他转过身,面向眾人,开始部署。
......
將近凌晨,南江市最负盛名的“夜阑珊”会所,霓虹依旧闪烁。
后台经理休息室里,杨晓梅正揉著酸胀的太阳穴靠在沙发里,身上那件剪裁合体的旗袍勾勒出依旧婀娜的曲线。
手机屏幕亮起,简讯內容言简意賅:“小贱人,去v8404包间等我。要不我就闹得你在南江混不下去。宋尧玉。”
杨晓梅微微挑眉:
宋尧玉?
她男人家里的“正宫娘娘”。
她们之间一直保持著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
虽然心存疑惑,她还是推开门朝v8404走去。
夜场为了迎合某些达官贵人的忌讳,所有带“4”的房號前都加个“8”,但“84”听著终究也不太吉利。
所以这片区域的包间,尤其是v8404,客人不爱选,平时也少有人去。
安静得来又不至於完全隱蔽,正適合“正宫娘娘”来上演一场教训“外室”的戏码。
杨晓梅嘴角嗤笑一声,眼神却冷了下来。
怕?开玩笑?
她什么风浪没见过?
想著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重新挺直腰背,脸上又恢復了那种风情万种的浅笑,踩著高跟鞋,朝著v8404区走去。
杨晓梅停在门口,抬手推开了厚重的包厢门。
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她反手带上门,摸索著朝墙壁上开关的位置走去。
“別动哦。”一个声音慵懒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的物体,稳稳地抵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是枪口。
杨晓梅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她缓缓举起双手,做出无害的姿势:
“好,我不动。你是谁?是宋小姐让你来的吗?如果是钱的问题,可以商量。”
身后的枪口贴著她的头皮,开始向前滑动。
从后脑勺,经过耳侧,最后稳稳地停在了她的额头正前方。
这时,走廊的灯光透过包厢门上那块磨砂玻璃透进来,杨晓梅看清了持枪的人。
一个比她矮了大概半个头的女孩,正笑意浅浅的看著她。
杨晓梅的瞳孔骤然收缩:
“……jane?是……是你?你还活著?”
江离眉眼弯弯:“嗯,好久不见啊,may姐姐。”
“n-1,向您报到。”
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温情。
抵在额头的枪口,开始向下移动,滑过她鼻樑,停在了鲜艷口红的唇上。
“张口。”
杨晓梅身体僵硬,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旗袍。
她努力维持著镇定,试图谈判:
“jane,听我说!当年的事我很抱歉,但我也是身不由己!我知道更多!听……”
江离突然发力,枪口粗暴地向前一顶,撬开了杨晓梅的牙齿,將枪塞进她嘴里:
“我问,你答。满意了,我就放你离开。明白了吗?”
杨晓梅被枪口塞著嘴,说不出话,只能点了点头,她看著眼前这双近在咫尺的、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她后悔了,后悔不该独自前来。
江离一笑,扣动扳机:“嘖,回答不满意,再见。”
“噗。”
温热的血连带后脑勺骨渣喷射而出,杨晓梅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向后倒去。
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
江离稳稳地握著枪,手臂甚至没有因为后坐力而晃动分毫。
她把手枪丟进门边早已准备好的一只银色冰桶里,戴上口罩和帽子,像之前一样遮住面容。
转身,拉开包厢门时说了句:
“反派死於话多,我可不敢说太多。”
窗外隱隱传来警笛声,江离挑眉:“凌学长,有进步啊,来的这样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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