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最好一直都这么乖

    “属下不敢!”卫风头皮发麻,额头抵住地砖,“属下只是……只是……”
    “行了。”晏沉向后靠进椅背,闔上眼不再多说,“退下吧。”
    卫风如蒙大赦,起身便要退出去。
    “等等。”
    卫风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晏沉没抬头,声音淡淡的,“明日让郡主来一趟,別惊动了人。”
    “……是。”
    卫风应了一声,见晏沉再无吩咐,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去十几步远,他才敢长长地舒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
    “卫大人?”
    廊下候著的小侍卫忙迎上来。
    “王爷怎么说?”
    卫风没理他,逕自走到廊下,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铜哨吹了一声。
    夜鸟般短促的音节。
    片刻后,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廊下,单膝跪地。
    “大人。”
    卫风负手站著,脸上面对晏沉时的惶惑已尽数敛去,只剩冷硬的肃杀。
    “传令给苏府那边的暗卫,苏二姑娘的安危,是第一等要紧的事。她若伤了一根头髮,你们都不必回来见我了。”
    “属下明白!”
    黑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里。
    卫风这才彻底鬆懈下来,靠在廊柱上,望著头顶那轮弯月,幽幽嘆了口气。
    “苏二姑娘啊苏二姑娘,你可千万爭点气,別再出什么么蛾子了。”
    “你要是敢折腾你自己的命,王爷折腾的,可就是我的小命了……”
    书房內,烛火又跳了一跳。
    晏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那条龙老头重新包扎好的绷带。
    却觉得,还是那条丑蝴蝶结顺眼些。
    “苏软……”
    他想起方才卫风说贺千砚再未踏入苏软的闺房,十分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你最好一直都这么乖。”
    ……
    苏软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那只小不倒翁,看它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就是不肯倒下去。
    就像她现在这处境。
    看著摇摇欲坠,偏还死撑著没倒。
    已经又过去两天了。
    她把府里有机会接触花朝阁的人,明里暗里查了个遍,连浆洗房新来的小丫头都没放过,可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要么,这些人真的都没问题。
    要么,就是她已经打草惊蛇,那条蛇已经钻进洞里藏得更深了。
    苏软闷闷地嘆了口气。
    现在只剩贺家母子那边没去过了。
    她这两日总想找藉口去试探一下,可贺千砚那尊煞神偏偏整日都守在府里,一步也没挪过窝,根本不给她机会。
    经过上次那事,她实在怕见到他。
    一想到那双冷得像狼的眼睛,她就头皮发麻,哪还敢往泠风堂凑?
    “唉……”
    她又嘆了一声,把脸埋进臂弯里,只觉得前路茫茫,解药遥遥无期。
    “姑娘!姑娘!”
    梨子兴奋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苏软懒洋洋地撑起身子,就见梨子一阵风似的卷进来,跑得脸颊红扑扑的。
    “贺公子和大爷出门了!”
    苏软一愣,倏地坐直了身子。
    “去哪了?”
    “听前头的小廝说,是去城东的马球场上,有什么公子哥儿的赛会,大爷兴致高得很,拉著贺公子一道去的!”
    梨子抹了把额角的汗,笑嘻嘻地说,“怎么也得午后才能回来呢!”
    苏软眼睛“唰”地亮了。
    这不是瞌睡遇枕头么?
    贺千砚不在,她正好可以去会会那位深居简出的贺夫人,就算套不出什么话来,至少也能先摸摸底细。
    “梨子!”
    她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精神抖擞。
    “快去,把哥哥从关外带回来的那株雪莲找出来,再挑些顏色素净的料子,咱们去泠风堂探望探望贺夫人!”
    “哎!”
    梨子应得脆生,转身就跑。
    不到半个时辰,主僕二人便已收拾妥当,拎著东西往泠风堂去。
    泠风堂在苏府西北角,位置有些偏。
    且说是院落,其实不过是一进的小院子,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青砖灰瓦,与花朝阁的敞亮气派全然不同。
    院墙上爬满了藤萝,密密匝匝的,將日光遮去大半,更显得幽暗冷清。
    苏软和梨子穿过月洞门,便觉浸著一股淡淡的香火气,縈绕不散。
    院子里静得出奇。
    没有丫鬟婆子说笑洒扫的动静,连廊下掛著的那只画眉鸟都蔫头耷脑地蹲在架子上,见人来也懒得叫一声。
    苏软放慢脚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庭院,眉头微微蹙起。
    “奇怪,伺候的人呢?”
    梨子也四处张望了一圈,小声回道,“怕是都躲懒去了吧,这地方偏僻,主子又不管事,下人们懈怠些也是常有的。”
    说著,又不忍地嘆了口气。
    “贺家毕竟是寄人篱下,虽说將军和夫人待他们宽厚,可底下人最会看人下菜碟,怠慢一点还算好的,就怕背地里欺负贺夫人性子软,剋扣用度或是有意磋磨,贺夫人也不好为这些小事去烦扰夫人。”
    有意磋磨……
    苏软忽然想起贺千砚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鞭痕,虽说自己只是替原主背锅,但也不免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正房的门只泄开一条缝。
    “贺夫人?”
    苏软抬手正要叩门,手刚碰到门板,那门便“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一股更浓烈的香火气涌出来,混著一股沉鬱的檀木味,呛得她鼻子一痒。
    苏软探头往里瞧了一眼。
    光线昏暗,窗上的帘子放下来大半,只从缝隙里漏进几缕细细的日光,照见空中浮尘缓缓飘动。
    正对门的位置供著一尊观音像,像前的香炉里燃著三炷香,青烟裊裊。
    蒲团上,却倒著一个人。
    贺母穿著半旧灰蓝褙子,脸色青紫难看,一只手还维持著捻佛珠的姿势,珠子散落了一地,咕嚕嚕滚到门槛边。
    苏软瞳孔微微一缩。
    “贺夫人!”
    她脸色一变,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蹲下身去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但很弱。
    苏软鬆了一口气,又急声吩咐,“梨子,赶快去请大夫来!”
    “哦哦!好!”
    梨子也嚇了一跳,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搁,转身就往外狂奔。
    苏软又將注意力放回贺母身上。
    嘴唇乌紫到隱隱发青,颈脉跳动既快又乱,触手贴上去一片冰凉。
    这症状……
    不像是中毒,倒像是心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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