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可若不是她,那她是谁呢?

    时书语“噗嗤”一声笑出来。
    郁清和坐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色过去,示意她收敛些。
    可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
    皇帝晏云季坐在上首,將底下这你来我往的暗流尽收眼底。
    像是没听懂那些弦外之音似的,不紧不慢抬起手,朝林疏月摆了摆。
    示意她別再开口。
    林疏月只得狠狠剜了苏软一眼,將那股快要压不住的气硬生生咽下去。
    苏软,我就等著看你丟脸!
    皇帝又笑著將目光转向苏软,声音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期待,“苏二姑娘既已准备好了,便开始吧。”
    苏软屈膝应“是”,转身对一旁的乐师微微頷首,轻声说了句“有劳”。
    乐师躬身应诺,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一拨,一串清越的起音便从指间泻出。
    乐声渐起,如溪水潺潺流过山石,苏软隨势而动,长袖翩翩翻飞。
    她跳的是一支《踏歌行》。
    身子微侧,足尖点地,便像被风吹起的一片花瓣,轻盈地旋了出去。
    碧落的裙摆在旋转中层层绽开,恍若一汪被风吹皱的春水,流光朦朧。
    她跳得很美。
    不光是动作准、姿態稳,连表情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巧笑嫣然。
    不妖不媚,却勾得人移不开眼。
    满座渐渐静了。
    那些原本带著审视、怀疑、看好戏意味的目光,一个接一个地变了味道。
    林疏月的笑一点一点凝固了。
    不可能啊……
    她暗中打听到的苏软就是个草包,连三字经都背不全的蠢货……
    怎么可能跳得出这样的舞?是她故意藏拙?还是消息有误?
    晏沉捏著酒杯的指节微微收紧。
    他从未亲眼见过京中人口中流传的那个“草包苏软”,毕竟等他们真正有了牵绊时,她便已是如今这样。
    可试问一个人的锋芒,真能藏得如此彻底么?性情、急智、才能……桩桩件件,都能做到前后判若两人?
    这可能么?
    晏沉將杯中酒液慢慢转了一圈,垂眼看著酒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那种“她和曾经那个苏软不是一个人”的念头,像一株疯长的藤蔓,缠著他的心越收越紧,越缠越深。
    可若不是她,那她是谁呢?
    皇帝晏云季坐在上首,目光从苏软身上缓缓移开,转向侧席的林疏月。
    笑意还在,眼神却冷了。
    这就是她的好计么?
    林疏月原本正盯著苏软的身影暗暗咬牙,忽然感觉到一道冷戾的视线从上方落下,立刻心虚地掐紧手心。
    她当然知道皇帝的意思。
    今日这一出,原本就是她主动请缨要来试探苏软的底细的。
    皇帝也默许她的动作,想借她的嘴给这位未来的昭王妃一个下马威。
    可如今……
    非但下马威没给成,反倒还让苏软那个小贱人出尽了风头。
    林疏月咬了咬唇,目光飞快扫向殿侧那几名乐师,递去一个眼神。
    乐师中为首的那人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指尖在琴弦上一拨。
    曲调骤然一变。
    原本舒柔婉转的乐声陡然加快,鼓点也紧跟著敲重,一阵急似一阵。
    满座宾客俱是一愣。
    这曲风变得也太突兀了些,毫无过渡,摆明了就是要为难人。
    苏软心里冷笑了一声。
    临时换曲?
    想让她舞步错乱,让她在这满殿宾客面前出洋相?这手段也太低劣了。
    可惜了……
    她可是带过艺考班的。
    什么样的突发状况没遇到过?伴奏带卡碟的、现场乐队弹错调的、临场被考官要求即兴发挥的……
    她早就练出了一身临危不乱的功夫。
    像乐师临时改节奏这种伎俩,对她来说简直是幼儿园级別的刁难。
    苏软脚步一错,在鼓点落下的瞬间重新找稳节拍,利落的衔接上。
    衣袖翻飞间,原本柔若无骨的身形忽然多了几分凌厉的锋芒。
    苏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满座宾客,落在上首那道玄色身影上。
    晏沉也正看著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软嘴唇几不可见地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个字。
    “剑。”
    晏沉瞭然一笑。
    苏软收回视线,踩著越来越急的鼓点,朝著晏沉的方向飞速旋转过去,裙摆在逼近中散开成一朵碧色的花。
    待到近前时。
    晏沉手中已横握著一柄长剑,將剑柄朝外,稳稳递向她的方向。
    苏软手腕一翻,握住剑柄。
    拔出。
    “鏘!”
    长剑出鞘瞬间,晏沉指尖贴著她虎处那片细嫩的皮肤上轻轻一勾。
    苏软没有看他。
    可握剑的那只手却微微收紧几分,將那一抹温度攥进了掌心里。
    长剑在她手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足尖一点,整个人便向后退开三步。
    然后,她持剑起舞。
    与方才那支嫵媚缠绵的《踏歌行》完全不同。
    这一支,凌厉杀伐。
    剑光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道银练,劈、刺、挑、抹,每一式都乾净利落,身体与长剑锋芒几乎融为一体。
    比方才更美,更吸引眼球。
    林疏月像活吞了一只苍蝇,脸色难看到极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忍耐。
    这哪里是让苏软出丑?
    这简直是在给她的炫技铺台阶,顺便还让她多风光了一层。
    乐声越来越急,已至尾声。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苏软手中长剑猛地一旋,剑尖划出一道圆弧,带著凌厉的风声,直直向林疏月面前刺去。
    满座惊呼。
    “啊!”
    林疏月也嚇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缩,瞳孔骤然放大。
    剑光却在她眼前一尺处骤然停下,剑刃倒映出她惨白扭曲的表情。
    苏软笑了一下。
    那笑容又甜又俏,像是作坏的狸猫捉弄完猎物后,无辜地舔了舔爪子。
    她没有收剑,而是手腕一沉,
    剑尖顺势向下,稳稳挑起林疏月面前案上那一盏斟满的酒杯。
    酒杯顺著剑刃滑动。
    从剑尖滑到剑身中段,又滑到剑格处,最后落到苏软摊开的掌心里。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苏软端著那杯酒转过身来,朝太后遥遥举杯,声音脆生生地响彻殿中。
    “剑舞一曲,以贺千秋。”
    “愿太后娘娘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著她的唇角滑下一线,在日光下泛著一点晶莹的光,衬著她刚刚舞动过后微微泛红的脸颊,格外动人。
    酒杯倒扣,一滴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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