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哲戴著一张黑色面具,话语间充斥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傲然。
“你是侍血教的信徒吧?”
龙泉山庄眾人面面相覷,显然並未听闻过这个组织。
李默在人群中聚精会神地倾听。
“相传侍血教的信徒,掌握著独特的血脉术数与禁忌格物技艺,在各地隱秘地开枝散叶,直到出现根骨上佳的后裔后才会现身,倾力培养,目的却是將之转化为提升法力修为的补品,因此被三叠盟北方诸国列为了最为隱秘的邪教组织之一。”
桃哲盯著硃砂妇,一字一句平静说道。
“咯咯。”
原本咬牙切齿、紧张不安的硃砂妇,沉默了短暂片刻后,突然放声轻笑起来。
“不愧为凌王府的人,竟对我圣教知之甚详,莫非也对我圣教的侍血术数望眼欲穿,想要加入不成?”
她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狂热。
“也罢,引荐一个也是引荐,引荐两个也是引荐,只要阁下肯与妾身联手,杀死这里所有人,妾身便亲自为阁下引荐加入圣教如何?”
人群中的李默,顿感心中恶寒。
附近龙泉社眾人也都下意识避开了桃哲。
“哼,我劝阁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別忘了这里是清溪城。”
桃哲冷声说道。
宋家老嫗反应过来,將手中的龙头杖朝附近轻轻一扫。
“小心別中了她的心魔。”
李默悚然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受到了硃砂妇的影响,心底一片骇然。
硃砂妇的目光,不断在老嫗、桃都统的身上流转。
巨大的压力,在双方之间无声无息地瀰漫。
“哼!”
硃砂妇冷哼了一声,似乎做出了决定。
“我可以不带走她,但万糖宝我是一定要带走的,否则我身后这些龙泉山庄之人的性命,今天就到此终结!”
“不可以!”
万玉凝撕心裂肺地吶喊,祈求宋家老嫗。
眼见局势危急,桃哲悄然侧眸,与宋家老嫗短暂对视,隨著双方短暂的眼神交流,桃哲心领神会。
他侧眸看向身后的几名黑衣人隨从。
“万小姐累了,带她去后面休息。”
“是!”
几名黑衣人拖著万玉凝离去,任由万玉凝哭得撕心裂肺。
“糖宝他是无辜的,求求你们放过他吧,我愿意支付……”
李默对此无能为力,只能痛苦地跟在万玉凝身边,与她一起来到山庄后院,被关在了一间屋子里。
其中一名黑衣人摘下面罩,露出了她精致的女子妆容。
“桃都统也是为了你好,那可是一名通玄境高人,你就忍心看著我们为了你弟弟一个人陷入困境吗,还有龙泉山庄那么多人的性命在她的手中,我们死伤事小,若是因此连累了郡主,让她因此受罚,你真的忍心吗?”
面对女子的质问,万玉凝无法反驳。
万玉凝痛苦万分,却什么也做不了。
一个时辰后。
桃都统、宋家老嫗带著几人,来到关押万玉凝、李默所在的房间。
万玉凝赶忙起身,看向了二人。
“哼!”
老嫗冷哼了一声,强压心中的怒火。
“万糖宝已经被她带走了,山庄为了这件事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你难道还想让山庄为了你们万家的事,去和一名通玄后期的高人鱼死网破不成!”
万玉凝闻言,缓缓闭上了双眼,心中彻底绝望。
桃哲轻嘆了一口气。
“她已经答应立刻离开,从此不再踏入清溪城半步,清溪城万家的家资,从此是你的了。”
万玉凝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迅速擦去泪痕,看向了宋家老嫗。
“请前辈放心,龙泉山庄的任何损失,我会倾尽全力赔偿。”
老嫗闻言,再次冷哼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又过了一会儿。
隨著房间里的眾人纷纷离去,万玉凝眼神空洞地看著李默,曾经偌大的清溪城万家,从此以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都怪我太弱小了,什么都做不了,不仅连累了龙泉山庄,还只能眼睁睁看著仇人为所欲为,我真是太没用了……但我不会永远这样没用!”
万玉凝骤然起身,向门外走去。
“凝姐,凝姐?”
李默赶忙起身追去,来到了地牢。
龙泉山庄出了这么大的事,原本负责在此看守的宋家弟子纷纷离去,只剩下了关押在此的胖、瘦二人。
“小姐,我们也是受她胁迫,才不得不配合她的!”
万玉凝竟是二话不说,拿出匕首刺向这个被吊起来的胖方士。
“小姐……”
万玉凝面无表情,手中匕首不断落下。
李默看著这一幕心如刀绞,他猛地上前夺过万玉凝手中的匕首,面对万玉凝质问的眼神,他咬牙切齿冷静回应。
“凝姐,我来帮你。”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走向了另一个人。
……
半个时辰后。
两人离开龙泉山庄,来到一条小溪边,默默清洗身上的血渍。
直到远方天空濛蒙亮,两人才纷纷起身,看向视野尽头的那一抹阳光,今天竟是九溪国雨季里难得的好天气。
“我要去接手家族的產业,变卖成银两后赔付龙泉山庄,可能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恩。”
李默对此依旧帮不上什么忙。
回到出租屋后,李默沉沉睡去,並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四面八方到处是血色的雾气,隱隱有人影一闪而过,他赶忙快步追去,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就这样。
他不断追逐著迷雾中的人影,不知道经歷了多少次失败后,前方的人影终於没有再消失。
他穿著血色的披风,背对著李默,朝一个水缸持续发出怪笑。
“你好?”
李默上前打招呼,背对著他的人影却没有回应。
李默凑上前仔细观察,隨即他竟是在水缸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在龙泉山庄地牢里,杀死昏迷瘦方士的一幕。
李默悚然大惊。
待他转头看向血色披风下的人影,看到的竟然是一只人形青蛙,並长有两条长长的口须,朝著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嘴尖牙。
“呱呱!”
李默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听著窗外的蛙叫声,他坐在床上喘息了片刻后,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噩梦。
外面竟然是傍晚,他一口气睡了六七个时辰。
感觉肚子有点饿,李默正要起身弄些吃的,却发现头重脚轻,发烧病得厉害。
於是他勉强支撑起身子,喝了一口水后,重新靠在床边。
“是因为昨夜受到了风寒,还是第一次杀人后受惊,或者被硃砂妇的心魔影响?”
胡思乱想了片刻后,李默稍稍恢復了一些体力。
他吃了一点儿储备的乾粮,继续钻进被子里睡觉。
接下来几天。
李默竟然连续每天都做著同一个噩梦,那只鼻孔处留著长长口须的人形青蛙,不断地朝他怪笑,充满了不祥。
这让他想起了冯驰,本能地有些担忧。
好在经过这几天的休养,他的病况明显有所好转,並在此过程中,对於湿邪之气隱隱有了更深层的感悟。
淅淅沥沥。
绵绵细雨落在竹林的声音,让李默心情起伏不定,他想起了童年的许多事,透出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悲伤。
“再过一些天,今年的雨季就要结束了吧。”
第二天。
当大病初癒的李默再次支起卦幡时,老马顿时喜笑顏开。
“真是的,这么多天没有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听说最近不太平啊,远处乡下老是有人吶,莫名其妙地失踪了,邪门的厉害。”
“这几天连续发烧,昏昏沉沉地下不了地。”
李默一边解释,一边给老马搭手。
老马闻言后,则赶忙示意李默好好歇息。
“你这样的年轻小生,不太像体虚的样子啊,怎么突然生病了嘞,真是怪了,唉,算了,算了。”
老马摆了摆手,不再纠结。
“不过你既然来了,我就好好地和你告个別,我家的那个老婆子呀,最近实在是催得厉害。唉,所以呢,我准备等过几天雨季结束就离开九溪国了,这几天要好好地准备一下,估计就不再过来了,趁现在我把这一套吃饭的傢伙传给你吧。”
“这么快?”
李默虽然知道自己这位师傅准备离开九溪国,却没想到这么仓促。
“岁月不饶人吶。”
说罢。
老马敲了敲手中的竹筒拔火罐,一副恋恋不捨的样子。
“百年紫金竹的哦,再加上我这些年来啊,我每天都用药材浸泡,药性早已渗透到了里面,好东西啊。”
这天之后,老马再也没来过清溪城。
他的摊位由李默接下,为曾经的老主顾们正骨推拿、祛湿拔毒。
直到小半个月后。
隨著九溪国的雨季正式结束,天气逐渐乾燥,前来拔罐祛湿的客人大幅度减少,李默变得无所事事,於是便来到了老马家,送这位师傅一程。
“唉,我有牛车带路,送什么送嘛,真是的。”
话虽这么说,但坐在牛车上的老马,看著前面负责牵牛的李默,还是流露出满意的表情。
牛车里不断传出老太婆的轻咳声。
李默心事重重,藉此散心。
隨著牛车来到城外,李默正要向老马拜別,却见草丛中突然窜出一名肥头大耳的壮汉,手持弯刀,面露不善。
“老马,要离开清溪城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啊?”
李默看向此人,眼中愕然诧异。
此人竟是胡三刀!
看来当初有人当街向他寻仇,不是没有原因的,如今他出现在这里,显然是得知老马將要离开,是有备而来。
牛车上的老马见此,脸色有些难看。
“原来是三刀哇,我们也是这么多年的好友了,我还替你正骨过几次,你忘了吗?”
“少废话!”
胡三刀冷冷道:“谁是你朋友,想要活命,每人掏一百两银子,不然別怪我不客气。”
“咳咳,老头子,他想要什么你就给他吧,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咱们还要这些银子干什么?”
隨著身后老太婆的催促,老马只得颤颤巍巍掏出银子。
胡三刀见此,顿时面露喜色。
他见老马竟然真的掏出了二百两银子,知道这並不是他的全部身家,眼中顿时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贪婪,再次冷笑起来。
“哼哼,怎么只有二百两,是你这个小徒弟不要命了,还是你的老婆子活够了,这头牛也要算钱!”
老马正要回应,李默却再也忍不住了。
他悄然释放了湿邪弹。
原本囂张冷笑的胡三刀,身体顿时陷入麻痹,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面露惊恐之色,眼睁睁看著李默上前,轻描淡写从他手中接过弯刀,反手一刀乾净利索结束了他的罪恶一生。
凡夫俗子看不见方士的法术,双方实力几乎没有可比性。
老马惊呆了。
但作为在清溪城混跡了一辈子的人,他很快便想到了什么。
“师傅,保重。”
李默將刚刚被抢夺的银子,重新放回到牛车上,目送二老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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