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子时。
李默一脸疲倦地走下楼,结束了今天的研究。
然而就在他洗漱完毕,准备回到二楼入睡时,却注意到了格物台上的木箱,这才想起还没拆开这件妙手馆主赠送的礼物。
他莞尔一笑停下脚步,打开了密封的木盒,看向里面的东西。
“这是什么?”
木箱里竟然有一件造型別致的机械造物和一本书。
回想起妙手馆主赠送这套外方经工具时,神秘兮兮表示这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好东西,甚至还关係到三叠盟歷史,其他时空的技术,顿时更加好奇了。
於是他当即以考工术数,分析起这个机械物的工艺结构。
他迅速得出结论,此物的確与市面上的所有机械工具大相逕庭。
於是他看向木箱中附带的书籍。
《显微镜下的微观世界》
呃?
原本他只是抱著好奇的態度阅读。
然而当他看到书中关於细菌、病毒、细胞、基因之类的词汇后,顿时瞪圆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拿出了金页,与侍血术数对照起来。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
他之所以至今还没能掌握侍血术数奥秘,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其中提到的诸多陌生词汇,让他难以理解。
这是九溪书院基础教育中所没有涉及的深奥学识。
他通过藏书阁查找资料,仅在有限的古代书籍中,有过一些模糊提及。
这类词汇,似乎是古代战爭时从异世界流传过来,並隨著三叠盟对陨日之地的战爭,建立起二十几个国家后很快销声匿跡,逐渐成为了一些古老组织的隱秘术数学识,以此杜绝外流向其他联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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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真是从其他世界流传过来的工具技艺?”
李默已经得知。
如今的三叠盟诸国,仅仅成立了四五百年的样子。
在此之前,三叠盟的前辈先贤,只是一群在大荒中艰苦求生的荒人,以大大小小部落的形式生存。
一般来说。
艰苦求生的荒人们,虽然会在战爭中更加奋不顾身、视死如归,但面对数量更多的穀人以逸待劳,绝大多数的战爭,都只是飞蛾扑火罢了。
而当初的三叠盟,之所以能够取胜,则是因为在此之前的另一场战爭。
一个名为三叠的世界,曾短暂侵入陨日之地附近的大荒,对那里荒人造成深重灾难的同时,也带来了一部分三叠世界的学识认知,进而让这些荒人们掌握了许多独特的术数技艺,这才侥倖占据了陨日之地的一角。
如今的真知殿,便是以独特的考工术数闻名。
三叠盟的其他秘境,也都各有所长。
“显微镜?”
李默摆弄研究了一会儿后,隨手拿起一个正在发酵的酒麴培养皿,放在了显微镜观察区。
他左眼靠近目镜,並按照说明书,稍稍调整一下焦距。
隨著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他的瞳孔也隨之骤缩!
“这是……”
原本被他用染色剂显示的酒麴,在显微镜的观察下,竟然是由无数微小生物群落组成。
它们仿佛在微观生態系统中,展开了一场史诗级的战爭。
紧接著李默又看向自己的手掌。
竟同样看到了无数种形態怪异的微小生物。
“这些莫非就是妙手馆主所说,世界上有许多我们看不见的东西,所谓的细菌吗?”
原本满是疲倦的李默,顿时精神起来。
……
不知不觉。
又是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李默在此期间,没有联繫过任何人。
除了去中央教学楼学习考工术数之外,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格物研究中,沉浸在学识探索过程的自我满足快乐中,可谓是难以自拔,不疯魔不成活。
对於饱尝失败的人来说,自我折磨就仿佛是一种能上癮的毒药。
他不断用疲倦痛苦来麻痹自己,只有这样才能减少心中的愧疚难过,並获得一种近乎畸形扭曲的快乐。
他独自一人在崎嶇坎坷中孤独前行。
在这黑暗的道路上,即使看不到远方的黎明曙光,他也已经无法再回头,没有任何退路。
李默来到一楼格物台前,看著面前的三十几个培养皿。
“第五十二代了。”
喃喃自语后,他取出了格物日誌。
“第九百八十三號样品,大面积失活,已经失去研究价值。”
“第九百八十四號样品,大面积失活,已经失去研究价值……”
依旧是日復一日的枯燥观察,將样品数据记录在格物日誌中。
他和曾经唯一有所不同的是藉助了显微镜,初步理解了细菌、细胞的概念,对於微观世界有了系统性的全面认知。
至於病毒、基因之类的东西,因为无法直观观察,则依旧处於概念化的认知阶段。
“第一千零一號样品……恩?”
一脸麻木的李默,在显微镜前怔住了。
所谓酒麴,可以看作微观世界的一个生態系统,由多种菌落组合而成。
在这个生態体系之中,每种菌群的构成,每种菌群的数量,每种菌群的地位,都关乎毒津酒发酵后的品质属性。
然而这次。
李默却在第一千零一號培养皿的样品中,发现了一种全新的菌类,並占据了这份酒麴生態系统的绝对主导。
“怎么会这样?”
李默手持试管,小心翼翼提取了一些样品,保留到新的培养皿中,准备对这种未知的菌群叠代研究。
隨后他又对其发酵的毒津酒,展开了深入的研究。
他拿来几只田鼠、青蛙,將毒津酒分別注入到它们的消化系统。
做完这一切后,李默又將今天的详细数据记录在格物日誌上,这才开始对这些全新的菌体,展开更深入的个体观察。
方士的感知,绝不只是依靠五官,还有根骨第六感。
天地元气无处不在。
即使是微观世界的细菌,只要能够展开入微观察,李默就能够通过根骨第六感,感知到微观物质的结构特徵、能量的运转变化、现象的成因特性、生命的生机活力……
嘭!
一只青蛙突然在培养舱內爆炸。
李默赶忙过去探查,却见培养舱內,只剩下一副扭曲的骨架,血肉飞溅得到处都是,他顿时面露惊容。
“呱呱!”
“吱吱……”
其他所有消化系统被注入新型毒津酒的样品,都在急性畸变。
这种畸变,毫无逻辑。
一只田鼠的体內,冒出了无数尖刺。
毒津酒皮骨生变的副作用在它身上显现,短短时间內它竟从田鼠变变成了刺蝟形態,又从刺蝟形態转化为巨大的海胆后彻底死亡,再也看不到半分原本的田鼠模样。
一只青蛙的舌头上,竟是长出了眼睛、鼻子、嘴巴,仿佛一只寄生生物,从它的嘴巴里探出头来,好奇地观望著周围的一切……
即使是作为异化方士的李默,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皮骨生变,面貌可憎,副作用竟然达到如此地步!”
他原本打算酿造出没有副作用的毒津酒,在经过无数次的失败后,非但没有酿造出无毒副作用毒津酒,反而酿造出了副作用百倍於毒津酒的剧毒之物。
三天后。
隨著李默不断的格物研究,他对於酒麴中的全新菌体,终於有了更深入的认知。
“竟然是一种共生菌。”
自然界的共生生物有许多,属於异化方士的基础学识。
譬如犀牛和犀牛鸟,白蚁和多鞭毛虫,蚂蚁和蚜虫,小丑鱼和海葵,甚至是人和狗。
而这种共生菌的其中一半,李默竟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让他不禁仔细回忆起来。
“好像……在自己的皮肤上,曾看到过这种菌体。”
李默迅速翻看格物日誌,又拿起最先发现这种酒麴的原始培养皿,在经过一番细致入微的观察推理后,他得到了一个可能接近真相的答案。
在那日復一日的研究观察过程中,他的一滴汗水,不小心掉入培养皿內。
他对此全然不知,阴差阳错培养出了这种共生菌,塑造了全新的微观生態体系,得到了独特的酒麴。
“竟然会是这样……恩?”
等等!
李默缓缓转过头,看向了一楼的酒罈,流露出惊愕之色。
“虽然没能酿造出没有副作用的毒津酒,但却意外酿造出了百倍毒副作用的……恩,毒津液,这种剧毒之物说不定也能卖个好价钱!”
想到就去做。
十几天后。
李默手持一小瓶毒津液,兴冲冲地走出格物室,直奔宝华轩而去。
宝华轩是九溪坊市区最大的杂物商铺,招待伙计见是熟客进门,当即笑容满面示好。
当初李默正是在这里典当了神机手銃。
“客官,需要点儿什么?”
“我这里有一种剧毒之物,你们收不收?”
招待伙计闻言,侧眸看向了掌柜。
八字鬍圆脸掌柜闻言,似乎来了一些兴趣。
“什么剧毒之物,拿来我看看。”
李默取出装著毒津液的小瓶,放在了柜檯上,流露出谨慎之色。
“这是我亲手提炼的剧毒之物,名为毒津液,属於独家秘方。”
八字鬍圆脸掌柜的兴趣更浓了,他竟然用法力凝聚出一个气团,將这个不起眼的小瓶包裹起来。
“法力化形!”
李默顿时流露出敬畏之色。
这位不起眼的掌柜,竟是一位通玄方士。
八字鬍圆脸掌柜轻轻打开瓶塞,对著瓶內液体仔细观察起来,李默在一旁静静等候,只见原本满是好奇的八字鬍圆脸掌柜,隨著时间的流逝,脸色竟是愈发凝重,也不知道他在以何种方式甄別。
小半刻钟后。
八字鬍圆脸掌柜,一脸震惊地扣上了瓶塞,並仔细打量了李默几眼。
“掌柜,怎么样?”
隨著李默试探询问,掌柜起身示意。
“请移步后堂说话。”
毒之一道,博大精深,变幻莫测。
在陨日之地,对於各种毒类,大致可以分为深、恶、痛、绝四个等级。
相传所谓的绝毒,世间无药可解,即使是广灵方士遭受其害,也只有死路一条。
经过这位八字鬍圆脸掌柜的一番讲解,李默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我的这瓶毒津液,仅仅是一种恶毒而已,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仅仅?”
八字鬍圆脸掌柜面露些许无奈,感嘆眼前小傢伙的幸运。
“呵呵,毒的价值高低,就好似法术书籍,不仅在於毒性本身,还在於流传程度,也就是知晓配方的人数,以及能不能找到对的买家,阁下若是信任本店,愿意出售独家配方……本店愿意出这个数。”
李默看著对方的手势,不禁皱起眉头。
这与他的心理预期相差太多。
“就只有六百两银子?”
“非也,是六百两银精,价值大约七万两银子。”
李默瞠目结舌。
八字鬍圆脸掌柜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在此寄售,定价隨意,本店只收取一成的手续费,或者由本店代售,但阁下必须要保证本店的独家经营权,签订相关的契约。”
“我要先考虑一下!”
李默心中狂喜。
他努力抑制住心中的激动,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马上前往藏书阁恶补相关的常识,再询问一番五友会其他成员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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