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宇宙的终极浪漫

    沈知意低头看著碗里的番茄炒蛋，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然后她自己先被这个念头嚇了一下。
    不行吧。
    心动简讯，怎么能只写一个句號？
    太奇怪了。
    也太没礼貌了。
    可是写別的，她又不知道怎么写。
    饭桌上，大家明显因为节目组的简讯规则变得不一样了。
    刚才还热热闹闹抢鸡翅，现在每个人都开始有点收著。
    赵行舟叼著鸡翅，小声问：“这个简讯，是不是必须发？”
    广播回答：“是，每位嘉宾必须发送一条。”
    赵行舟咽下鸡翅，表情严肃。
    “那我要好好想想。”
    许梦瑶笑他，“你还会认真想？”
    “当然。”
    赵行舟一脸认真，“这可是我人生第一次在恋综里给女嘉宾发简讯。”
    林砚看他，“说得像你以前参加过很多恋综一样。”
    赵行舟：“我没有。”
    “那不就是人生第一次发心动简讯？”
    “也对。”
    赵行舟点点头，“但加上恋综两个字，显得比较高级。”
    林砚鼓掌，“语言包装大师。”
    苏晴笑著放下筷子。
    “那你准备发给谁？”
    赵行舟瞬间警惕，“这能问吗？”
    “隨便聊聊。”
    “不行。”
    赵行舟抱住自己，“我现在是一个有秘密的男人。”
    林砚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秘密看起来保质期不超过三分钟。”
    餐桌又笑起来。
    可笑归笑，大家心里都清楚。
    第一次心动简讯，確实很微妙。
    它不是告白。
    但又不是普通消息。
    尤其是第一次，谁发给谁，多少会影响后面的相处。
    周明川喝了口水，神色平静。
    但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苏晴，又扫过沈知意。
    苏晴大方明艷，懂得聊天，也会接话。
    沈知意安静慢热，不擅长表达，却有种很少见的乾净感。
    如果从恋综效果来说，选苏晴更自然。
    如果从真实兴趣来说……
    周明川的视线在沈知意身上停了一瞬。
    很快又移开。
    林砚正低头啃鸡翅。
    像是完全没把简讯当回事。
    苏晴坐在他斜对面，看著他这副样子，忍不住问：“林砚，你不想想发给谁？”
    林砚抬头，“我在想。”
    “你这叫想？”
    “对。”
    “我怎么看你像在啃鸡翅？”
    林砚认真道：“思考需要能量。”
    赵行舟立刻点头，“这个我同意。”
    周明川淡淡说：“你们两个刚才补充的能量，足够思考到明年。”
    林砚惊讶地看他。
    “周总，你现在吐槽越来越自然了。”
    周明川：“被迫成长。”
    顾南枝笑了笑，“看来小屋第一天，大家都有变化。”
    沈知意安静听著。
    她很喜欢现在这种氛围。
    大家在说话。
    她不用每句话都接。
    只要坐在旁边，也不会显得很奇怪。
    可一想到等会儿要发简讯，她又开始紧张。
    吃完饭，大家一起收拾餐桌。
    节目组把每个人的手机重新发下来，並提醒晚上十点前完成发送。
    “简讯由节目组后台统一转发，不显示发送人。”
    “每位嘉宾只能发送一条，发送后无法撤回。”
    “收到简讯后，请不要公开討论发送人身份。”
    赵行舟拿著手机，表情像拿著高考志愿表。
    “无法撤回？”
    工作人员点头。
    赵行舟倒吸一口气。
    “这么严肃？”
    林砚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怕，人生很多东西都无法撤回，比如你刚才吃的第四个鸡翅。”
    赵行舟痛苦闭眼。
    “別提了，我现在有罪恶感。”
    “没事。”
    “真的？”
    “第五个也没了，你不用纠结。”
    赵行舟：“……”
    弹幕又开始笑。
    “林砚不愧是气氛粉碎又重建大师。”
    “简讯环节突然没那么紧张了。”
    “赵行舟真的很好骗哈哈哈。”
    晚上九点二十。
    节目组安排嘉宾回到各自房间，独立编辑简讯。
    男生房间里，气氛诡异地安静。
    赵行舟趴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林哥。”
    “嗯？”
    “你写了吗？”
    林砚靠在床头，手里拿著手机，“还没。”
    “你不急？”
    “急什么，还有四十分钟。”
    赵行舟崩溃，“可是我已经想了十分钟，一个字没写出来。”
    陈聿白坐在桌边，淡淡道：“你可以写，饭很好吃。”
    赵行舟认真思考。
    “可这是发给女嘉宾的，不是发给林哥的。”
    林砚抬头，“谢谢你还能分清。”
    周明川坐在靠窗的位置，已经编辑好了简讯。
    他做事情向来果断。
    哪怕是这种曖昧任务，他也不会拖太久。
    赵行舟看见他放下手机，震惊。
    “周哥，你写完了？”
    周明川点头。
    “嗯。”
    “写了多少字？”
    “二十几个字。”
    赵行舟肃然起敬，“不愧是周哥，心动都这么高效。”
    林砚补了一句：“霸总连曖昧都有kpi。”
    周明川看他一眼。
    “你再不写，可能要卡点。”
    林砚看了眼时间。
    “放心，我这人別的不行，踩点很稳。”
    周明川摇头笑了笑。
    他其实有点好奇，林砚会发给谁。
    苏晴？
    这两人今天互动不少，苏晴也明显愿意接他的梗。
    还是沈知意？
    想到这里，周明川微微顿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意这个问题。
    女生房间里，气氛比男生房间还微妙。
    许梦瑶抱著抱枕，在床上滚了一圈。
    “好难啊！我第一次觉得写简讯这么难。”
    苏晴坐在化妆檯前，笑著说：“你平时不给人发消息？”
    “发啊，但这个不一样。”
    许梦瑶抓头髮，“这个发出去，好像就代表我对谁有意思。”
    顾南枝温声说：“第一天而已，不一定要理解成喜欢，也可以是今天印象最深的人。”
    许梦瑶点头，“那就好多了。”
    苏晴看向沈知意。
    “知意，你想好了吗？”
    沈知意坐在床边，手机放在膝盖上。
    屏幕已经亮了很久。
    输入框里，空空荡荡。
    她抬头，慢半拍地摇头。
    “还没有。”
    许梦瑶凑过来，“你別紧张，隨便写两句就好。”
    沈知意小声问：“比如呢？”
    “比如今天谢谢你，或者跟你相处很开心。”
    顾南枝补充：“也可以写一件具体的小事，会更真诚。”
    具体的小事。
    沈知意低头。
    脑子里一下闪过很多画面。
    林砚说她像吉祥物。
    给她颁饼乾文学奖。
    教她眼神点单法。
    做番茄炒蛋的时候，说她是甲方。
    还告诉她，不知道写什么，就写真的。
    太多了。
    多到她不知道哪一个可以写。
    她在输入框里慢慢打字。
    谢谢你今天帮我。
    看起来太正式。
    刪除。
    番茄炒蛋很好吃。
    好像又只是感谢饭。
    刪除。
    你说的眼神点单法很有用。
    会不会太奇怪？
    刪除。
    我今天没那么害怕了。
    她打完这句，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心跳忽然变快。
    这句话太真实。
    真实到她有点不敢发。
    她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最后还是一点点刪掉。
    苏晴通过镜子看见她刪刪改改，轻声问：“知意，需要帮忙吗？”
    沈知意立刻摇头。
    “不用。”
    她不想麻烦別人。
    也不想让別人看见她写了什么。
    於是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九点三十五。
    九点四十二。
    九点五十。
    沈知意还坐在那里。
    手机屏幕亮著。
    输入框里，又空了。
    她有些沮丧。
    只是发一条简讯而已。
    为什么这么难？
    她明明想说谢谢。
    想说番茄炒蛋很好吃。
    想说今天因为有他在，她好像没那么害怕。
    可这些字打出来，就像把心里很小的一块地方摊开给別人看。
    她不习惯。
    也害怕。
    害怕对方觉得太重。
    害怕对方觉得莫名其妙。
    害怕自己表达错了。
    最后，沈知意看著输入框，慢慢打下一个符號。
    。
    一个句號。
    很小。
    很安静。
    像她自己。
    不热烈。
    也不太会表达。
    但它至少代表一句话结束了。
    也代表她真的发出去了。
    她盯著那个句號看了很久。
    然后闭了闭眼，按下发送。
    发送成功。
    沈知意整个人像完成了一场考试，慢慢鬆开手指。
    旁边许梦瑶刚好发送完，长舒一口气。
    “终於发完了！”
    苏晴也放下手机，笑著问：“知意，你发了吗？”
    沈知意轻轻点头。
    “发了。”
    许梦瑶好奇，“写了很多吗？”
    沈知意顿住。
    “没有。”
    “那写了什么？”
    顾南枝温柔提醒：“梦瑶，不能问內容。”
    许梦瑶连忙捂嘴，“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
    沈知意摇头。
    “没关係。”
    她低头看著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心里还是有点慌。
    一个句號，会不会太奇怪？
    他会不会以为发错了？
    或者觉得她很敷衍？
    想到这里，她又开始后悔。
    可节目组说了，无法撤回。
    无法撤回。
    这四个字对沈知意来说，简直像一座山。
    男生房间里。
    赵行舟终於在九点五十八分发出了简讯。
    发完以后，他直接瘫在床上。
    “我活过来了。”
    林砚看他，“你写了什么，能累成这样？”
    赵行舟立刻警惕，“不能说。”
    林砚点头，“行，有秘密的男人。”
    陈聿白已经发完，坐在桌前调耳机。
    周明川也早就完成。
    林砚是最后一个。
    他看著输入框，想了想。
    今天印象最深的人是谁？
    苏晴很会聊天，顾南枝很温柔，许梦瑶很活泼。
    但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却是沈知意坐在角落吃饼乾的样子。
    还有她低头尝番茄炒蛋，轻声说“像家里的饭”的样子。
    林砚笑了笑。
    他在输入框里打下一句话。
    今天的小红花，记得收好。
    想了想，又刪掉。
    太明显。
    节目组虽然说匿名，但这话跟署名没区別。
    他重新打字。
    番茄项目验收合格，明天继续努力。
    看著也太像工作匯报。
    刪掉。
    最后，他打下一句：
    今天辛苦了，慢慢来就好。
    林砚看了两秒，按下发送。
    十点整。
    所有简讯发送完成。
    客厅广播响起。
    “第一次心动简讯发送结束。”
    “接下来，节目组將依次把各位收到的简讯转发到个人手机。”
    “请注意，简讯为匿名內容。”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赵行舟坐起来。
    “来了来了。”
    周明川神色平静，但也拿起手机。
    陈聿白低头看屏幕。
    林砚刚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忽然亮了。
    一条简讯弹出。
    內容很短。
    短到他愣了一下。
    只有一个符號。
    。
    林砚盯著那个句號看了两秒。
    赵行舟凑过来，“林哥，你收到了？”
    林砚把手机往旁边一偏。
    “隱私。”
    赵行舟立刻坐回去，“懂，有秘密的男人。”
    林砚没说话。
    他看著那个孤零零的句號，忽然有点想笑。
    这是谁发的？
    其实不难猜。
    整个小屋里，能把心动简讯发成標点符號的，大概只有那位水果组组长。
    他靠在床头，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
    句號。
    挺好。
    至少不是省略號。
    那玩意儿看著更像欠钱不还。
    林砚笑了一下。
    而此时，女生房间里。
    沈知意抱著手机，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不知道林砚收到那个句號后会怎么想。
    会困惑吗？
    会无语吗？
    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
    她越想越不安。
    最后，只能把脸埋进抱枕里。
    小声嘀咕：
    “应该……看不懂吧。”
    可是她不知道。
    楼上男生房间里，林砚看著那个句號，已经慢慢坐直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若有所思。
    最后，变成一种非常认真、非常离谱的郑重。
    赵行舟看见他这个表情，忍不住问：
    “林哥，你怎么了？”
    林砚抬头。
    “我可能收到了一个很深奥的东西。”
    赵行舟一脸懵。
    “啥东西？”
    林砚看著手机里的句號，语气沉重。
    “宇宙的终极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