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出来以后,沈知意自己先安静了。
客厅的灯光很柔。
其他嘉宾有的回房洗漱,有的在厨房倒水。
靠窗这边,像被夜色轻轻隔出了一小块安静的地方。
林砚没有马上说话。
他只是把那包小饼乾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先拿著。”
沈知意看著饼乾。
包装袋是浅黄色的。
很普通。
小屋零食柜里隨手拿的那种。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著它,心里反而没那么紧。
她轻轻拿起来。
“谢谢。”
林砚靠在沙发上,语气放得很轻。
“不急。”
沈知意抬头。
“什么不急?”
“说话不急。”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
“想说多少说多少。”
“不想说也行。”
“我可以在旁边负责吃饼乾。”
沈知意:“……”
她本来已经有点沉下去的情绪,被他最后一句轻轻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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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笑了笑。
“你不是给我的吗?”
林砚认真道:“所以我说可以,不代表我要抢。”
“你很想吃?”
“有一点。”
沈知意把饼乾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可以分你。”
林砚看著她。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说著,真的拆开包装,拿了一块。
动作自然得像这不是什么沉重夜聊,而是两个人普通地坐在一起分零食。
沈知意慢慢也拿了一块。
饼乾很脆。
咬下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她忽然觉得,开口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我小时候……不太会跟別人玩。”
林砚没有插话。
沈知意看著手里的饼乾。
“別人一起说话的时候,我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接。”
“接早了,怕打断別人。”
“接晚了,话题又过去了。”
她声音很轻。
“后来我就乾脆不说。”
林砚咬了一口饼乾,点点头。
“嗯。”
沈知意听见这个“嗯”,忽然有点想笑。
她以前总是嗯。
今天换成林砚嗯。
可他的嗯不是敷衍。
像是在告诉她,他在听。
她继续说:“上学的时候,我也不是没人找我玩。”
“只是……”
她顿了顿。
“我总觉得自己很麻烦。”
林砚看向她。
沈知意低著头,声音更小。
“比如別人约我出去,我会提前很久紧张。”
“要穿什么,要说什么,如果冷场怎么办。”
“如果我想早点回家,会不会扫兴。”
“如果我不去,她们会不会觉得我不合群。”
“想多了以后,我就累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
但那个笑不太像开心。
“后来大家也就不怎么叫我了。”
林砚安静地听著。
他没有说“你別想太多”。
也没有说“其实大家不会那么觉得”。
因为对沈知意来说,那些感受是真实存在的。
一句別想太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只会让她觉得,连自己的紧张都是错的。
林砚想了想,问:“那你会难过吗?”
沈知意握著饼乾,沉默了很久。
“会。”
她说。
“但我也鬆了口气。”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像是第一次把很久以前藏起来的东西拿出来看。
“没人叫我,我就不用拒绝。”
“不用担心自己表现不好。”
“不用怕別人觉得我扫兴。”
“可是……”
她抬头看向窗外。
“有时候又会觉得,一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好。”
夜色很静。
林砚手里的饼乾吃完了。
他没有立刻再拿。
沈知意继续说:“我以前画画的时候,喜欢画很多小人。”
“但每次画到最后,都会把中间那个擦掉。”
林砚问:“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她该站在哪里。”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林砚心里。
他忽然有点明白。
为什么沈知意总是抱著画册。
为什么她会在画册角落画句號。
为什么她明明想靠近,却总是先往后退半步。
她不是不想要朋友。
她只是太害怕自己站错位置。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那现在呢?”
沈知意转头看他。
“现在?”
“现在如果画小人,中间那个还擦吗?”
沈知意愣住。
她认真想了想。
“可能……会先留著。”
林砚点头。
“进步很大。”
沈知意笑了。
“这也算进步吗?”
“当然。”
林砚语气认真,“能先留著,说明已经开始考虑租金问题了。”
沈知意:“……”
她本来眼眶有点热,被他一句话弄得不上不下。
“为什么是租金?”
“站在中间位置,地段好。”
“……”
她终於没忍住,笑了出来。
声音不大。
但是真笑。
林砚也笑了笑。
“你看,朋友这事吧,不能急。”
沈知意看著他。
林砚说:“有些人认识很久,也只是通讯录里的名字。”
“有些人认识没几天,却能一起同手同脚。”
沈知意耳尖微红。
“那个是意外。”
“意外也算经歷。”
“很丟人。”
“不丟人。”
林砚看著她,语气难得认真。
“沈知意,敢笨拙地试一次,比一直站在旁边看,要厉害很多。”
沈知意慢慢低下头。
心里有点酸。
却不是难受。
像一团很久没被晒过的棉花,忽然被人拿到阳光下轻轻拍了拍。
灰尘飞起来。
但也暖了。
她小声说:“我以前总觉得,朋友是很难的东西。”
林砚点头。
“確实难。”
沈知意抬头。
她以为林砚会说不难。
可他居然说確实难。
林砚靠著沙发,慢慢说:“朋友不是你发一条消息,对方秒回,就一定算朋友。”
“也不是一起吃几顿饭,就一定算。”
“朋友这东西,有时候挺麻烦的。”
“会担心,会误会,会不知道该不该打扰。”
沈知意轻轻点头。
“嗯。”
林砚笑了下。
“但也不是完全没好处。”
“有什么好处?”
“比如你跳绳失败的时候,有人可以陪你一起丟脸。”
沈知意:“……”
她又笑。
笑完以后,她看著手里的小饼乾,声音很轻。
“那你会觉得我麻烦吗?”
这句话问出来后,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一块饼乾,认真看了看。
“你知道我现在最麻烦的是什么吗?”
沈知意怔怔地看他。
“什么?”
“这包饼乾快吃完了。”
沈知意:“……”
林砚看向她,语气很自然。
“至於你,不算麻烦。”
她指尖轻轻一颤。
林砚继续说:“你只是启动慢一点,声音小一点,想得多一点。”
“这些都不叫麻烦。”
“顶多叫使用说明书比较厚。”
沈知意低头。
眼眶还是热了。
可是她想笑。
又想哭。
最后只很轻地说了一句:
“哪有这么厚。”
林砚点头。
“目前看来,至少三册起步。”
沈知意被逗笑。
窗外夜色安静。
她看著快空的饼乾袋,心里忽然没那么堵了。
原来有些话说出来,並不会把人嚇跑。
原来也有人听完以后,不会急著安慰,不会急著讲大道理。
只是坐在旁边,和她分一包饼乾。
林砚把最后一块饼乾推给她。
“最后一块,给你。”
沈知意看著那块饼乾。
“为什么?”
林砚想了想。
“因为你今晚说了很多话。”
“奖励?”
“也可以这么理解。”
沈知意拿起饼乾,没有立刻吃。
她看著林砚,轻声说:
“谢谢你听我说。”
林砚摆摆手。
“小事。”
“反正我睡不著的时候,也需要找点事做。”
沈知意问:“你也会睡不著吗?”
林砚笑了笑。
“打工人哪有不失眠的。”
沈知意低头笑。
这一次,她没有再继续追问。
她只是觉得,今晚好像没有以前那么难熬。
而监控室里,刘海峰看著这段夜聊,迟迟没有说话。
副导演也压低声音。
“刘导,这段……播吗?”
刘海峰沉默很久。
“播。”
“但轻一点剪。”
“別配煽情音乐。”
“就保留原声。”
副导演点头。
刘海峰看著屏幕里那包快空的小饼乾,轻声说:
“这比煽情好。”
客厅里。
沈知意把最后一块饼乾吃完。
林砚看了一眼空袋子。
“完了。”
沈知意问:“怎么了?”
林砚嘆气。
“这包饼乾,见证了一段严肃友谊的开始。”
沈知意微微一怔。
友谊。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没有那么沉。
也没有那么远。
她轻轻握住空包装袋边缘,低声问:
“那……算吗?”
林砚看向她。
夜灯落在他眼底,显得比平时温和很多。
他笑了下。
“算不算,得看你交不交朋友费。”
沈知意:“……”
她刚刚泛起的情绪,一下子被他这句话拽回地面。
“朋友费?”
林砚点头,表情认真得很欠揍。
“对。”
“友情刚起步,流程要规范。”
沈知意看著他,终於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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