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所谓的基础调研,最终从一碗小餛飩开始。
南溪古镇的小吃街不长。
青石板路两边摆著木牌,灯笼一亮,烟火气就起来了。
赵行舟端著一碗刚出锅的小餛飩,烫得直吸气。
“好吃!”
“真的好吃!”
林砚坐在小摊边,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
“嗯。”
赵行舟期待地看他。
“怎么样?”
“比宣传资料有味道。”
赵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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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梦瑶笑出声。
“你怎么还惦记资料呢?”
林砚抬头看了一眼街对面的宣传栏。
上面写著:
品南溪小吃,赏水乡风情。
字体端正,照片也端正。
端正得像一张旅游局年终匯报ppt。
林砚嘆气。
“因为它太可惜了。”
沈知意坐在旁边,小口喝汤。
她听见这句,抬头问:
“哪里可惜?”
“东西是好的。”
林砚指了指碗里的餛飩,又指了指街边的桥和灯。
“味道、景、故事,全都有。”
“但它们各过各的。”
赵行舟没听懂。
“什么叫各过各的?”
林砚看他一眼。
“就是说,餛飩在餛飩摊,桥在桥上,传说在资料里。”
“游客来了,拍张照,吃碗餛飩,走了。”
“他不知道这碗餛飩跟这条街有什么关係,也不知道这座桥背后有什么故事。”
“最后回去只会说一句:还挺好看。”
赵行舟想了想。
“还挺好看,不好吗?”
“好。”
林砚点头。
“但不够。”
周明川坐在另一桌,听到这里,放下筷子。
“你觉得要让游客產生记忆点?”
林砚看向他。
“对。”
“怎么做?”
林砚没马上回答。
他拿起节目组那本古镇资料,翻到民间传说那页。
“这个绣娘等书生的故事,你们看了吗?”
赵行舟立刻摇头。
“没来得及。”
许梦瑶说:“我看了开头,有点老套。”
顾南枝温声接话:“但老故事不一定不好。”
陈聿白淡淡道:“看怎么讲。”
林砚打了个响指。
“问题就在这。”
他把资料摊开。
“现在的宣传方式,是把故事印在纸上。”
“游客看不看,全凭缘分。”
“而且写得太像语文阅读理解。”
赵行舟凑过去看了一眼,念道:
“相传明末清初,南溪有绣娘名阿寧,与书生……”
念了两句,他就皱脸。
“確实有点像考试。”
林砚点头。
“游客出来玩,不是来做卷子的。”
沈知意低头笑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林砚每次说这种话,都很像在把复杂的东西拆开。
拆得很接地气。
但又很准。
周明川问:“那你想怎么改?”
林砚用勺子轻轻敲了敲碗边。
“別让游客看故事。”
“让他们进故事。”
桌边安静了一下。
赵行舟眨眼。
“什么意思?”
“沉浸式剧本游。”
林砚说。
“把古镇的桥、戏台、绣坊、茶馆、小吃摊都串起来。”
“游客不是游客,是来南溪查一封旧信的人。”
许梦瑶眼睛一亮。
“剧本杀那种?”
“比剧本杀轻。”
林砚解释,“不用关在房间里推理,也不用一玩五六个小时。”
“就做成一条古镇路线。”
“从入口领一张旧信残页。”
“每到一个点,完成一个小互动,拿到下一段故事。”
“最后在戏台或者桥边,把绣娘和书生的结局拼出来。”
赵行舟听得一愣一愣。
“那游客不就会从头走到尾?”
“对。”
林砚看向空著的戏台。
“这样他们不是路过。”
“他们是在找答案。”
沈知意轻声说:“那每个店铺也能参与。”
林砚转头看她,眼里带了点笑。
“对。”
“比如餛飩摊给一段线索。”
“油纸伞店给一张图案。”
“绣坊让游客盖一个花纹章。”
“茶馆安排npc说一句关键台词。”
沈知意越听越认真。
“那小朋友也可以玩吗?”
“可以。”
“亲子版就做简单一点。”
林砚说:“找信物、盖章、收集故事卡。”
“年轻人版本可以多一点互动,比如拍照打卡、角色选择。”
赵行舟立刻举手。
“那我能演什么?”
林砚看他。
“失忆路人。”
赵行舟:“……”
许梦瑶笑倒。
“还挺適合。”
赵行舟不服。
“我不能演书生吗?”
林砚摇头。
“不太行。”
“为什么?”
“书生得让人相信他会考上。”
赵行舟:“……”
大家笑成一片。
沈知意也在笑。
笑完之后,她看著资料里的绣娘故事,小声说:
“那绣娘可以不是一直等吗?”
林砚看她。
“怎么说?”
沈知意有点不好意思。
“就是……如果只是等,好像有点旧。”
“可以让她也做点自己的事。”
“比如她留下的绣样,其实是给后来人看的地图。”
“她不是只等一个人回来。”
“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故事留下来。”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隨便说的。”
林砚看著她,忽然笑了。
“这个好。”
沈知意怔住。
“真的吗?”
“真的。”
林砚说:“绣样做地图,比单纯等人高级多了。”
“而且適合你。”
沈知意眨了眨眼。
“適合我?”
“你不是会画吗?”
林砚指了指她的画册。
“可以把绣样路线画出来。”
沈知意脸微微热。
“我不一定画得好。”
“没关係。”
林砚语气自然。
“反正初版都是拿来被改的。”
赵行舟立刻接话:“gg公司后遗症。”
林砚点头。
“是的,甲方阴影伴隨一生。”
弹幕听得已经兴奋起来。
“这个玩法好像真的可以!”
“古镇剧本游,有点想玩。”
“沈知意那个绣样地图好妙。”
“她现在会主动提想法了!”
“林砚真的能把大家都带进討论里。”
跟拍导演把这段对话完整传回监控车。
刘海峰坐直了。
副导演也听得眼睛发亮。
“刘导,这个能做啊。”
刘海峰没说话,只盯著屏幕。
林砚说得很隨意。
像是吃餛飩时隨口一聊。
可方案骨架已经有了。
故事线。
路线设计。
商户联动。
亲子版和年轻人版。
甚至连沈知意的绘画能力都能接进去。
副导演小声说:“这小子真不是策划出身?”
刘海峰摇头。
“不是。”
“那他怎么这么会?”
刘海峰想了想。
“他不是在做方案。”
“他是在想,怎么让人愿意留下来。”
这句话说完,监控车里安静了一下。
小吃摊边。
周明川看林砚的眼神也变了些。
他之前一直觉得林砚很聪明。
会说话,会救场,会做节目效果。
但现在听他把古镇推广拆得这么清楚,周明川第一次意识到,林砚的价值不只是镜头前的反应。
他有商业敏感。
也有把普通资源重新组合的能力。
这和单纯会搞笑,不是一回事。
周明川问:“如果真做,成本不低。”
林砚点头。
“可以先做低配试运行。”
“怎么低配?”
“先不用大製作。”
“路线卡、印章、几位npc、固定时间段互动。”
“店铺自己承担一部分场景,节目组承担敘事和曝光。”
“第一轮只要跑通体验,不用追求完美。”
周明川眼神更认真。
“转化怎么做?”
林砚看了眼小吃摊。
“每个点位都有消费但不强制。”
“比如拿线索可以免费。”
“但你想买绣样周边、茶点套餐、角色拍照,就另算。”
“游客不反感,商户也能赚。”
赵行舟听得一愣。
“林哥,你刚才不是说来吃餛飩的吗?”
“对啊。”
林砚夹起最后一个餛飩。
“边吃边想,不耽误。”
赵行舟看著他,真心实意地说:
“你这个脑子,要是用来点外卖,应该也很厉害。”
林砚:“……”
沈知意笑得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顾南枝问:“那名字叫什么?”
林砚想了想。
“南溪旧梦?”
陈聿白淡淡道:“太常规。”
许梦瑶说:“绣娘的信?”
赵行舟:“寻找失踪书生?”
眾人:“……”
林砚看他。
“你一开口就像法制节目。”
赵行舟:“那你来!”
林砚低头看著资料上的传说,又看了一眼沈知意画册边缘露出的线条。
他忽然说:
“就叫,给南溪的一封信。”
沈知意抬头。
这个名字不夸张。
也不古板。
像游客来到这里,不是完成任务,而是打开一封慢慢展开的旧信。
她轻轻点头。
“这个好。”
林砚笑。
“组长认证,方案通过百分之三十。”
沈知意耳尖一红。
“我又不是导演。”
“你是友情会员体验官。”
赵行舟立刻举手。
“那我是什么?”
林砚看他。
“试吃员。”
赵行舟满意了。
“这个可以。”
当天晚上,这段“餛飩摊策划会”被节目组內部反覆回放。
刘海峰看完第三遍,终於拍板。
“明天开会。”
副导演问:“跟古镇方?”
“对。”
刘海峰看著屏幕里林砚隨手画出的路线草图。
“这个玩法,可以试。”
副导演兴奋得不行。
“那林砚这算又立功了?”
刘海峰笑了一声。
“先別夸。”
“免得他明天又问包不包饭。”
夜色里,南溪古镇灯火渐亮。
沈知意坐在客栈窗边,低头画著一张绣样路线草图。
画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纸上那条路线弯弯绕绕。
像一只慢慢往前爬的小乌龟。
她看著看著,自己先笑了。
楼下,林砚的声音传来。
“赵行舟!那是我的桂花糕!”
赵行舟理直气壮。
“基础调研需要样本!”
沈知意笑得更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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