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那句“你別催”,声音不大。
可林砚听见了。
跟拍导演也听见了。
直播间更是听见了。
弹幕先是安静了两秒,隨后像水烧开一样翻起来。
“她反驳了!”
“知意刚刚是不是接梗了?”
“谁说有续集了,也没有番外,还没写……救命,她真的会回了!”
“这也太甜了吧,不是突然开朗,是一点一点被养出来的鬆弛。”
“林砚那句我等更新,绝了。”
沈知意完全不知道弹幕已经疯了。
她只觉得自己脸热得厉害。
说出口的时候很自然。
说完以后,后劲才慢慢上来。
她刚才是不是太大胆了?
是不是有点像在跟林砚斗嘴?
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別人开玩笑,她大多数时候只是低头笑。
不是不想回应。
是脑子里明明有话,到了嘴边却会堵住。
可刚刚,林砚说有续集。
她居然直接说:谁说有续集了。
还说:也没有番外。
最后还补了一句:还没写。
沈知意越想越觉得耳朵烫。
林砚看著她一副想把自己重新塞回屏风后的样子,忍著笑问:
“友情会员。”
沈知意抬头。
“嗯?”
“刚才那段,算主动更新吗?”
沈知意:“……”
她抿了抿唇。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已经低头不说话了。
可这一次,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小声反驳:
“不算。”
林砚挑眉。
“为什么?”
“因为……”
她顿了顿。
“没有发布。”
林砚怔了一下。
下一秒,他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故意逗她的笑。
是真的被她接得意外又开心。
“行。”
“未发布存稿。”
沈知意脸红,却没有躲。
“你也不能偷看。”
林砚看著她,眼底笑意更深。
“我什么时候偷看了?”
“你说留白派大师作品。”
“那叫欣赏。”
“你说写给懂的人看。”
“我懂,所以看了。”
沈知意:“……”
她说不过他。
可这次她没有慌得想跑。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小的,却很认真。
“那也不许催更。”
林砚立刻点头。
“不催。”
“读者自觉。”
沈知意没忍住笑了。
这一笑,像廊下的风铃轻轻响了一下。
不远处,赵行舟本来已经走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扒著柱子探头。
他一脸震惊。
“不是。”
“我错过了什么?”
许梦瑶从他身后冒出来,直接把他往旁边一推。
“你错过了歷史性时刻。”
赵行舟懵了。
“什么歷史?”
许梦瑶激动得压低声音。
“知意接梗了!”
赵行舟倒吸一口气。
“真的假的?”
沈知意:“……”
她刚放鬆一点,又被他们说得想躲。
林砚看了赵行舟一眼。
“你別像围观珍稀动物。”
赵行舟立刻站直。
“对不起。”
然后他又忍不住问:
“接的什么梗?”
许梦瑶立刻复述。
“林砚说等更新。”
“知意说不许催更。”
赵行舟听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这不是会说吗!”
沈知意脸更红了。
“我只是隨便说的。”
林砚在旁边接话。
“很多好东西,一开始都是隨便说的。”
这句话是昨天他说过的。
沈知意听出来了,抬头看他一眼。
林砚也看著她。
两人对视一瞬,又都笑了。
赵行舟捂著胸口往后退。
“我怎么感觉自己站在这里有点亮?”
许梦瑶拍了他一下。
“那你还不走?”
“走走走。”
赵行舟一边走一边嘀咕。
“我也要找人等我更新。”
许梦瑶冷笑。
“你先把错別字改了。”
“……”
院子里的笑声散开。
沈知意站在廊下,心跳还很快。
可那种快,不再完全是害怕。
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轻鬆。
像她终於从別人递来的台阶上,自己往前迈了一小步。
上午的录製继续。
节目组临时加了一个小环节。
因为《给南溪的一封信》已经火了,古镇方希望嘉宾们帮忙录一段游客引导短片。
內容很简单。
每个人用一句话介绍自己的角色。
赵行舟第一个上。
他穿著小廝服,拍著胸口说:
“我是赵小廝,专门负责送信,偶尔负责迷路。”
工作人员没忍住笑。
许梦瑶接著上。
“我是茶馆说书人的女儿,来我这里喝茶,能听到南溪的旧事。”
顾南枝温柔自然。
周明川简洁稳重。
陈聿白抱琴,只说了一句:
“我在桥边等风,也等你听完这段曲。”
弹幕立刻刷:
“陈老师这气质绝了。”
“路过琴师好像真路过了几百年。”
轮到林砚时,工作人员问:
“林老师,你的角色介绍是什么?”
林砚想了想,拿著竹简一本正经。
“我是临时编故事的人。”
“哪里卡住,我编哪里。”
赵行舟在旁边鼓掌。
“精准!”
林砚看他。
“你这种就属於经常卡住的重点帮扶对象。”
赵行舟:“……”
大家笑成一片。
最后轮到沈知意。
她今天还是穿著月白浅青那套汉服。
屏风也被放在绣坊廊下。
按照原定安排,她只需要站在屏风后,伸出手,展示那枚绣花印章。
工作人员很照顾她。
“知意,不用说太多。”
“你就说一句:我是阿寧。”
沈知意点点头。
“好。”
可真正开拍时,镜头对准屏风。
她站在后面,还是有点紧张。
不过这次比昨天好很多。
她能听见外面游客小声说:
“屏风后的大小姐!”
“她今天还在!”
“好期待她说话。”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林砚说过:
声音不大,但够了。
她慢慢伸出手。
月白衣袖从屏风边露出来。
手里拿著那枚绣花印章。
工作人员示意她可以说了。
沈知意轻声开口:
“我是阿寧。”
“我把南溪藏进绣样里。”
这句是节目组给她准备的。
说完,她本来可以结束。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到了早上那句“等更新”。
又想到游客们拿著明信片写下自己的句子。
她停了停。
然后很轻地补了一句:
“故事还没写完。”
“所以……不许催。”
屏风外安静了一瞬。
林砚原本站在旁边串场,听到这句,明显愣住。
赵行舟第一个反应过来。
“哇!”
“知意你主动加词了!”
许梦瑶也惊喜地看过去。
游客们笑起来。
有小朋友立刻跟著喊:
“不许催!”
另一个游客也笑:
“大小姐说不许催,那我们就慢慢等。”
弹幕彻底炸了。
“啊啊啊她当眾接梗了!”
“故事还没写完,所以不许催,这句太可爱了!”
“从屏风后递花瓣,到现在主动加词,成长线太好哭。”
“林砚愣了哈哈哈,第一次被知意反將一军。”
“她不是被逗,她现在会逗回去了!”
林砚回过神,低头笑了一下。
然后他顺著她的话,抬手对游客做了个请的手势。
“听见没?”
“阿寧姑娘亲口说了。”
“故事还没写完,不许催。”
“所以各位客官,今日入南溪,第一条规矩——”
赵行舟立刻接:
“不许催大小姐!”
游客们大笑。
林砚点头。
“第二条规矩。”
许梦瑶跟著玩起来。
“信要好好送!”
顾南枝也笑道:
“茶要慢慢喝。”
陈聿白淡淡补了一句:
“曲要听完。”
周明川看著这一幕,也难得开口:
“钱要花得值得。”
眾人:“……”
林砚看向他。
“周总,您这个商业植入太硬了。”
周明川一本正经。
“我可以优化。”
赵行舟震惊。
“周总也会接梗了?”
院子里笑声更大。
沈知意躲在屏风后,脸红得不行。
可她也在笑。
她听见大家顺著她那句话往下接。
没有人觉得奇怪。
没有人觉得她多嘴。
她说出的那一点点小玩笑,被大家稳稳接住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
像她把一片花瓣递出去,外面的人不但接住了,还把它插进了花里。
短片拍完后,工作人员激动得不行。
“知意,刚才那句特別好。”
沈知意从屏风后探出一点。
“真的可以用吗?”
“当然可以。”
副导演在旁边点头。
“比我们写的更自然。”
沈知意有点不好意思。
“我只是隨便接了一句。”
林砚走过来,站在屏风外。
“隨便接得不错。”
沈知意看他。
“你会不会觉得我抢词?”
“不会。”
林砚笑著说:“我巴不得有人帮我分担一下即兴工作。”
赵行舟立刻举手。
“我也可以!”
林砚看他。
“你先把送信路线记住。”
赵行舟:“……”
沈知意低头笑。
林砚看著她,声音放轻了一点。
“刚才挺好的。”
“哪里好?”
“像你自己说出来的话。”
沈知意怔了怔。
这句话落在她心上,比夸她聪明、夸她可爱都更让她高兴。
因为她以前最怕的,就是自己说错话。
所以总是等別人给她台词,给她台阶,给她安全范围。
可刚刚那句话,是她自己说出来的。
虽然只有一句。
可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午后,节目组把这段短片剪出来,作为南溪古镇体验路线的预热视频发布。
標题很简单:
《故事还没写完,不许催》
视频里,屏风后的月白衣袖轻轻抬起。
沈知意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点难得的小认真。
弹幕全是:
“遵命,大小姐。”
“不催不催,我们慢慢等。”
“她真的越来越可爱了。”
“林砚把她带到能说话的位置,但话是她自己说出来的。”
“这比突然变外向真实多了。”
傍晚,沈知意坐在河边画画。
画的是今天的屏风。
屏风后,有一只手伸出来。
手里不是花瓣。
而是一支笔。
林砚端著两杯水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旁边。
“画什么?”
沈知意把画册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未发布存稿。”
林砚动作一顿。
隨即笑了。
“懂了。”
“不能偷看。”
“我没看。”
“也不能催。”
林砚点头。
“不催。”
沈知意抬头看他。
夕阳落在河面上,风很软。
她忽然轻声说:
“但可以等。”
这次轮到林砚安静下来。
他看著她。
沈知意说完,脸已经红透。
可她没有改口。
也没有逃。
只是低下头,继续画那支从屏风后伸出来的笔。
林砚笑了笑。
声音很轻。
“好。”
“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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