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晚上的,你可挺会要

    宋怜微笑,细声细气道:“女儿最小,有娘袒护偏疼,自然不需要事事自己出头。”
    “就隨了你爹的软骨头。”卫氏还在生气。
    宋怜便给她斟茶,捶背,“娘啊,三从四德,女儿不敢触犯半个字,不要说婆婆要我的首饰,就算她要我身上的肉,我也得割下来给她。”
    卫氏听了,又心疼自己闺女。
    拉过她的手,“你说你怎么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个寒窑里出来的。娘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那母子俩,又臭又硬,油盐不进,又是不讲道理的,你以后要处处小心,吃了亏就回来与娘亲说。”
    宋怜眼眶有些湿润,默默点点头。
    娘亲可能还不知道,杨逸不是真的硬,而是攀上了更高的枝。
    宋家无权,天家是惹不起的。
    等到长公主要强行下嫁那天,那点钱根本护不住她。
    “娘,你以后不要再当眾那般说道夫君了。他那个人心眼儿窄,万一將来真的飞黄腾达,隨手寻了咱们家的错处,得不偿失。”
    卫氏腾地转过身来,“那就让他们这么欺负你?你才多大,一辈子长著呢。女人在家里的地位,是自己挣来的。”
    宋怜垂眸不语。
    那样的男人,她实在不知该如何爭。
    卫氏忽然想起,女儿前几日回来时,提及夫君可能生了二心,有了休妻之意。
    当时因为窝囊,被全家上下一顿数落,就包括她这个亲娘,有些话可能也说的重了,顿时一阵害怕。
    “小怜,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
    宋怜笑笑,“娘,您想什么呢?女儿遵循家规,孝敬婆母,礼敬夫君,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看到女儿的好。”
    卫氏心神不寧地看了女儿一眼。
    你说这话我信?
    她自小就与家里什么人都不亲,有话都憋在肚子里,看著最没用,但又老猪腰子最硬,打定了什么主意,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今晚就在娘这儿住下吧,別走了。”卫氏想与女儿亲近一下。
    然而,宋怜轻声拒绝了:“不了,若是夜不归宿,又要被婆母说道。明天一早,还要伺候朝食。”
    “也是,”卫氏无奈,拍拍她的手,“你把你该做的事,全都做好,严丝合缝,让他们挑不出错处,到真的出了事,娘和你爹,你叔伯也好为你撑腰。”
    “是,女儿知道了。”
    “还有,想办法早点怀上孩子,七出之罪,无子第一。只要你早些给杨逸生下儿子,母凭子贵。到时候他便有一百个理由休妻,娘也能帮你顶住。”
    宋怜的唇动了一下,“是,女儿一定尽力。”
    娘还不知道,杨逸从来没碰过她。
    他们都从来没给过她诉苦的机会。
    卫氏:“不是尽力,是你若还想以状元夫人的身份端坐正堂,生孩子就势在必行!”
    “是。”宋怜细声细气地应了。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聊及近日家人安好,待到外面寿宴快散了,卫氏还有许多事要张罗,便去了前面。
    宋怜离开时,站在前院的寿堂外,看著府中的姐妹,不管是出嫁的,还是未嫁的,此刻都围绕在老太君膝下承欢,个个撒娇,说著自家夫君儿女如何如何。
    有炫耀,也有娇羞,更有看似徉嗔,实则爱慕的。
    唯独她,没什么可说。
    那日回府,老太君就说过:“男人若是变了心,定是女人做的不够好。”
    “为什么你的姐妹个个都能夫妻恩爱,羡煞旁人,唯独你出嫁一年,就沦落到要被休弃的地步?”
    “你从小就是个养不熟的性子!在家如此,出嫁亦是如此!”
    宋怜便再没半点念想迈进那厅堂。
    她站在门外,朝著老太君行了个礼,算是祝她福寿安康,便披上跟嬤嬤要的披风,戴上帽子,出了府。
    大门外,车马已经所剩无多。
    陆九渊所说的会有人来接,不知在哪里。
    正迟疑著,就听门前石狮子后面,有人道:
    “宋夫人请隨我来。”
    是个一身利落黑袍,手里提刀的护卫。
    看不出身份,面孔也没见过。
    “我?”宋怜指著自己。
    那护卫点点头。
    宋怜便走下台阶,一乘一直停在墙下阴影里的小轿被抬了出来。
    “多有冒犯。”那侍卫拿出一条黑色布条。
    宋怜便知,还要蒙上眼睛。
    她心如擂鼓,惴惴不安。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唯有硬著头皮走下去。
    她便顺从地闭了眼,被蒙上黑带,之后,扶著那侍卫的刀鞘,坐进了轿中。
    轿帘落下,一切更加黑暗。
    她身子隨著轿子轻摇,紧张地將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碎了。
    过了好一会儿,轿子停下。
    宋怜下轿时,眼前的黑布被摘了下去,眼前一座奢华楼宇,门很窄,上面也没匾额,便知是后门。
    她跟著那侍卫走的墙中夹层的暗道,听著外面鼓乐喧天,应该是个达官贵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她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自己眼下所作所为,与外面那些以色侍人的女子,有什么区別?
    宋怜猜测著自己应该是上了六层,中途喘得不行,歇了好几次。
    待到了楼顶,有潺潺水声,侍卫推开一道门,外面灯火通明,有氤氳的淡雅水气袭来。
    “夫人,请。”侍卫扶著门,等著。
    宋怜便壮著胆子穿过小门,走了进去。
    身后的暗门,无声无息关上,侍卫消失不见。
    她便一个人站在这偌大的一间房中。
    穿过重重轻纱幔帐,有奢华的汤池,四周九头兽首喷水。
    池中有汉白玉的骑兽,背上有鞍,半露出水面。
    那情景,她出嫁前在避火图上见过,不由得不敢多看。
    池边有酒有瓜果点心,有琴,有香,有铺著银白色奢华流苏锦缎的软榻。
    榻边小桌,摆了各式精致小瓶盛的膏脂。
    虽然不甚了解,却也知是供人享乐之处。
    宋怜绕过汤池,掀了水晶珠帘,再掀起一层沉甸甸的黑丝绒帐,推开一道碧纱橱,水汽便被隔绝在那一边。
    这边,偌大的金花波斯红毯,九株铜灯树,坠著琳琅晃动的水晶坠子,灯火全部点燃,照得偌大的房间,恍如白昼里洒满星辰。
    屏风后,茶几前端坐著一人,“来了?”
    是陆九渊的声音。
    宋怜踩过柔软的波斯红毯,悄无声息,绕过屏风,见他只疏懒地穿了身洁白的丝绸寢袍,长发半拢,在脑后挽了个墮髻,长发垂过肩头一半,连簪都不曾有。
    乾净无瑕,周身似乎都在氤氳著一层圆融的光,完美地像一尊玉人。
    该是已经沐浴过了。
    宋怜一想到待会儿要发生什么事,便一阵紧张。
    但见陆九渊还在专注调配面前的几样东西,红的,白的,有乳酪,还有冒著雾气的冰,似乎並不急。
    “饿么?”他眼不抬。
    宋怜今晚寿宴本就什么都没吃,又因为紧张,早就忘了这件事。
    这会儿被他一说,立刻肚子里不爭气地一阵空。
    好饿。
    “嗯。”她点点头。
    陆九渊便隨手拉了身后屏风上垂下来的丝絛,外面有铃鐺轻响。
    很快,有人敲门,进来个胖管事。
    陆九渊专注手里的事:“想吃什么,你与他说。”
    那管事满脸堆笑:“姑娘儘管吩咐,咱们这儿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您说得出来,咱们就做得到。”
    宋怜偷偷看了一眼陆九渊,忽然想耍个小性子。
    “那请问,我想吃点海鲜,有吗?”
    大雍京城,离海千里,普通人想吃到新鲜的海鲜,比登天还难。
    宋家即便再有钱,她从小到大,也只是逢年过节的宴席上尝了点滋味。
    谁知,那管事爽快道:“哎,姑娘稍候,马上准备。”
    他也不问怎么个吃法,就下去了。
    陆九渊这才抬头,有点趣味看宋怜:“你可挺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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