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渊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转身奔去。
可还没看到人,就被林默白拦住。
“大人,你要冷静。”
陆九渊一巴掌拨开他。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具摔得支离破碎的尸体。
遍体伤痕,脸也被树枝刮擦地血肉模糊,又是面朝下摔下来的,几乎已经看不清五官。
陆九渊站著,一动没动,盯著地上的尸体,如一尊石像。
林默白近前,“大人,节哀。”
陆九渊忽然扭头:“宋怜是你的女儿,你难道不是该比我更难过么?为何反而劝我节哀?”
此言一出,林默白惊得退了一步。
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居然不知何时,早已被人一眼看穿!
“大人,此话不能乱说。”
陆九渊白了他一眼,不与他为这件事爭辩,走到尸体前。
尸体,没有被覆上雪。
是刚扔下来的。
他蹲下身子,將尸体翻了过来,之后扯开后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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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不甚明亮,女尸那里的皮肤,没有任何特別之处。
林默白不知他在找什么。
时间太仓促,他已经儘量不叫皮肤上有什么能叫人辨认的痕跡了。
然而,陆九渊並没有细看,只是指腹轻轻抚摸了一下女尸的颈后,便无声冷笑了一下。
骗子!
全家都是骗子!
他最喜欢咬宋怜这个地方。
皮肤又薄又细。
皮下的颈骨,每一节是什么样子,他都记得。
她的身体,他不需要看,只要一触即知是不是她!
但是,他不动声色,嘆了一声,站起来,只道:“天亮后,让人下来弄上去,好生葬了吧。”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林默白道:“你住哪儿?去你那儿喝杯酒。”
林默白纵然天大的聪明,也没跟陆九渊这样莫测的人打过交道。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计谋可能太粗糙了,太低估他了。
他只能装糊涂:“大人,小怜死得这么惨,这酒,还是改日再喝吧。”
陆九渊却將手摁在他肩上,与他一笑:“不,就因为她死得惨,才一定要喝。我们好好喝一杯,就庆祝……庆祝你的金蝉脱壳之计,得逞!”
最后两字出,林默白当场跪了。
“大人,何出此言。”
陆九渊两手拄著刀,手掌在刀柄上摩挲,俯视他,“跟我玩阴谋诡计,是不是没人跟你说过我是谁?”
他慢慢將震鑠从刀鞘里拔了出来。
刀身反射雪夜的光,映在他的面容上,分外骇人。
“你是自己说,还是等我提著你的脑袋上去,让卫楚仪跟我说?”
“不要!大人!跟楚仪无关,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林默白是聪明人,知道再糊弄下去只会惹怒他,便只得把事情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
最后,他道:“大人,恕我直言,小怜她日日活得谨小慎微,並无快乐可言。在您身边,她只能成为眾矢之的,即便您只手遮天,也未必能时刻护她周全。我与她娘,只是想给她寻条出路,让她再重新活一次。”
“这话,她自己说的?”陆九渊一语抓住了关键。
林默白哪里敢说“是”?
他若说是,小怜回头被找回来,必定没有好果子吃。
於是只道:“是我们俩擅做主张,她並不知情。”
“好一个善做主张!好一个重活一次!说得好像她被你们许配给杨逸时,过得很好,轮到我这儿,她就要死要活了?我是亏了她了,亏了宋家了,还是亏了你林默白!”
陆九渊拎著刀,踱来踱去,想把眼前这人砍了!
“你们一个个,给脸就上天!当我是好相与的!仗著宋怜在我这儿得了好,予取予求,以为我捨不得砍了你们!!!”
他胸腔里又是一阵闷痛,强压下震怒:“她现在人在哪儿?”
林默白跪在雪地里,赶紧道:“我將她从棺材里挖了出来,及时解了龟息丸,但是人还没醒,已经派了一队人马护送南下,想著……先安置在她外祖家中。”
陆九渊走到他面前,沉沉看著他。
受了重伤,反而让他的威压比这黑暗的深渊谷底更加恐怖。
“林默白,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只手遮天』?”
上天入地,无论她被藏在哪儿,他都有本事將人挖出来!
陆九渊转身就走。
林默白被饶了一命,赶紧起身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攀著绳梯回了崖顶。
陆九渊上来,一言不发,直奔宋明远,二话不说,一脚踹在他胸口上,將人踹出丈远,又拔了刀便要砍了他的脑袋。
所有人都被这种无声的雷霆震怒嚇死了,谁都不敢拦。
但,陆九渊的刀锋已经劈到宋明远的鼻子尖上,又陡然收住。
他看著刀刃下这个窝囊废,上面冷汗如雨,下面尿了裤子。
若不是小怜还活著,还得叫他一声“爹”,现在就把他劈成两半!
把所有姓宋的全都劈成两半!
陆九渊强忍著胸口的闷痛,收刀,上马,直接带人回了。
站在一旁的林默白,暗暗鬆了口气。
宋明远逃得一命,看看左边的娘子,再看看林默白,“怎么回事?”
卫二夫人看著他那副德性:“我女儿没死,你很失望吧?”
宋明远看著他们俩,恍然大悟:“所以,你们俩合伙儿,把小怜她……”
他庆幸的是宋怜没死,他们宋家还可以跟陆九渊交代。
恐惧的是,接下来到底该怎么交代。
卫二夫人也不装了,突然发疯了一般,扑上去狠抓他的脸:
“你这个畜生!小怜怎么说也是你养大的!你居然要亲手杀了她!!!你居然捨得杀她!!!!”
宋明远也不忍了,扯著嗓子吼:“我特娘的替別人养了十六年的女儿,我当了十六年绿帽子王八!”
卫二夫人:“这是你应得的!你若不是窝囊废,我犯得著对別人念念不忘!”
宋明远:“按宋家的规矩,你这种女人,我若不是为了自己的顏面,今日就该一道勒死!”
卫二夫人:“勒死我?你要脸?我让你要脸!!!”
两人廝打起来。
林默白想好心拦著,都拉扯不开。
他到底帮著卫楚仪,忽然心念一动,看了眼附近宋家的家丁。
如果,宋明远撕扯之中,不小心从这崖上掉下去……?
杀心一动,袖底风起。
偏巧这时,青墨又回来了:“喂,磨嘰什么呢?太傅叫你们一道回去问话!”
他紧紧盯著宋明远。
主人刚刚吩咐了,在宋姑娘回来之前,姓宋的一个都不能死,全都给他好好活著。
林默白这才藏了杀机,扶著卫楚仪上马。
宋明远不敢不从,也只能狼狈地远远骑马跟著。
一行人重新回了状元府,关了门。
陆九渊派青墨带著人马,押著林默白,走南下的路,去把宋怜追回来。
他则终於可以稍微安生下来,落了帐,由几位暗城的医师运功疗伤。
卫二夫人和宋明远则被留在外间,各坐一个角落。
一个披头散髮,一个满脸伤痕。
若不是明药盯著,不得喧譁,怕吵了里面。
他们俩还能打到一起去。
临到外面的天快亮了。
有人回来了。
陆九渊坐在床帐后,唰地睁开眼。
可是,回来的只有林默白。
他气喘吁吁,显然是马不停蹄。
卫二夫人焦急迎出去,看他身后,“小怜呢?啊?”
林默白轻推开她,疾走入內,向陆九渊稟报:
“大人,我派去护送小怜的人马,被人……被人劫了……,青墨已经顺著踪跡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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