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干他娘的!

    这晚,天黑后。
    宋怜披著黑色的宽大斗篷,戴著兜帽,低著头,將脸藏的严严实实,跟在明药后面,进了天牢。
    明药用了暗城的关係,稍加打点,想带个人进天牢也不是什么难事。
    两人跟著狱卒后面,来到死牢,见到那女子被与一眾女囚关在一处。
    她满脸是血,已经换了囚衣,手脚都加了镣銬,一个人缩在角落里。
    明药与宋怜低声道:“叫张春花,已经供认不讳,签字画押。没再用刑,但……,明日午时,午门问斩。”
    宋怜站在牢门前,温声唤道:
    “张春花过来,我有话问你。”
    张春花驀地抬头,道:“是女官人吗?”
    那一声,分明还是对这世道抱了希望的。
    宋怜不忍心叫她失望,便道:“是。刑部命我来审你的案子。”
    张春花忽然跳起来,扑到牢笼前,一张喷满了脏血的脸,瞪著双眼,狰狞恐怖地嘶吼:
    “你现在才来还有什么用!秋月她已经死了!我妹妹已经死了!都是你们这些当官的害死的!!!”
    宋怜到底被嚇得退了一步。
    明药横出手臂,將她护在后面,一巴掌打了过去。
    “老实点!问你什么答什么。”
    她功夫不弱,隔著牢笼,一掌將张春花打翻在地,痛得起不来。
    她也不挣扎了,伏在牢房骯脏的地上,抓著腥臭的稻草,痛哭流涕,攥了拳头,不停捶地。
    宋怜蹲下身子,看著痛苦伏在地上哭的人。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出事后,你可有报官?为什么不等官府拿人,却要自己动手?”
    张春花呜呜地哭:“有用吗?有用吗?我妹妹才十岁,被他弄瘫了。我背著她,去见坊正,想报官抓人,要个说法。”
    “可是,坊正收了那男人的钱,说我姐妹俩合谋,要诬陷他坐牢,侵吞他的家產。”
    宋怜:“你妹妹成了那样,没人验身?”
    说到这个,张春花顿时眸子里充满了疯狂的恨。
    “有!验了!”她忽然撑著身子坐起来,有病般地看著宋怜,“可你知道他们怎么验吗?没有女官人,哪怕连个婆子都没有,他们把我妹妹摆在堂上,一群大男人围观著,逼她脱裤子。”
    “我妹妹才十岁,遭过那样的事,已经嚇疯了,她死活不肯,他们便以此为藉口,一口咬定我诬告,將我打了二十大板,扔了出去。”
    她撑在地上的手,死死抓著稻草。
    “原本,这件事没人知道。可我报官的下场就是,街坊邻居全知道了!”
    她忽然將那一把稻草隔著牢笼朝著宋怜的脸上扔去。
    “就是你们这些当官的害得!我妹妹她还怎么活!我还怎么活!”
    她疯狂抓住牢笼摇晃:“所以一起死!全都一起死!!!”
    张春花瞪著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仿佛要將宋怜抓进去,生吞活剥一般。
    “我后悔没看好妹妹,我后悔只杀了那个狗男人!我该死!我就该一把火把那椿树坊都烧了!我让所有欺负过我妹妹的狗男人全都陪葬——!!!”
    她吼得发疯。
    领宋怜进来的狱卒打开牢门,衝进去,用刀鞘死命砸她的头:
    “死到临头!老实点!老实点!死贱人!死贱人!!!”
    宋怜退开几步,压低兜帽,吩咐明药:“让他別打了。”
    说完,痛苦转身,出了天牢。
    明药与狱卒交待了几句,赶紧追了出来。
    “夫人,怎么说?”
    宋怜紧绷著唇,一言不发。
    直到离开天牢,到了外面,深吸了一口夜色中的空气,才终於冷静了下来。
    她转身,看著明药,用极低的声音,坚决道:
    “我要劫法场,你们能办到吗?”
    她当初未能救下宋晚玉。
    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救下张春花!
    明药:……!!!
    疯了是吧?
    你真敢想是吧?
    你仗著肚子里有主人的种,无法无天了是吧?
    太好了!
    她攥紧拳头:“干他娘的!”
    宋怜用力点头:“干他娘的!”
    -
    次日,初七。
    太傅一回京就要打马球。
    一时之间,京城世家子弟无不摩拳擦掌,爭先恐后地想要上场一展身手,亲近太傅,给自己谋个前程。
    春风园马球场的女眷席上,衣香鬢影,人头攒动。
    红带那一方,皆是太傅近前得了青眼的世家才俊。
    而蓝带那一方,却有些笑人了。
    眼见著宋承祖、宋景丰、宋明远三人,个个中年发福,骑在马上,局促不安。
    而小一辈的宋家男儿,也个个紧张地东张西望。
    还有些个,摆弄著手里的鞠杖,不知所措。
    一边十人。
    宋家七拼八凑,十四岁以上男丁,也算是凑出来了。
    眾人纷纷议论:“宋家这老老小小的,今天也是露了大脸了。”
    “京畿宋家,不就是靠联姻嫁女儿出名的那个嘛。听说跟许多世家都有姻亲。”
    “他们家出了个宋郡君,前阵子死了。”
    “哦……”
    眾人不敢再深说。
    说到宋怜,就说到太傅那段讳莫如深的坊间传闻。
    红带那边,太傅还没到。
    但有一个人春风得意,意气风发地来了。
    杨逸。
    他马上的姿態,显然已经非常嫻熟,额上繫著鲜艷的红带,骑马绕场半圈,到了宋家这一伙这边。
    一言不发,但將姓宋的每一个认真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目光如薄刃,將每个人的麵皮慢慢刮过。
    可宋府的人怕太傅,却是不怕杨逸。
    杨逸在他们眼中,如果没有那状元的名號,就什么都不是。
    “杨逸,你看什么?”宋承祖呵斥道。
    杨逸牵唇,轻轻一笑,“来最后看诸位一眼。”
    宋明远真的怕了,“说什么呢你!”
    杨逸摆弄著手里的鞠杖,“这里没有外人,有些话,我不妨直言。”
    “我跟小怜到底夫妻一场,我与她之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轮不到旁人处置她。”
    他目光將这些人一个个扫过,“弄死她?你们这群蠢货怎么想出来的?”
    “她那样对我,我都没敢与她动过手。”
    “你们这一窝子废物,居然真的就下手了?真的当別人都是死的?”
    杨逸的眼眸里,隱隱有种病態的红,白得发青的麵皮上,浮起一种处置旁人生死之前,才会有的那种笑。
    他驱马走了,看似不经意地朝茶楼三楼瞥了一眼。
    三楼的窗边,宋怜適时地退回到窗后,没有与他有任何交集。
    身后,陆九渊正对镜,反覆欣赏他额上的红带。
    是她亲手给绣的那一条。
    “前夫给前妻当狗,什么滋味?”他目光穿过铜镜,看著宋怜,酸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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