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潯玉说著说著就哭了起来,恐惧,委屈的哭泣。
他们做为父母不能给他好的生活,这些別人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他要靠自己去爭,去抢,他在本该天真无邪的年纪,背负了那么多,她知道他有多累吗?
杨月梅顿时手忙脚乱,想上去给他擦擦眼泪,可她的手刚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
她忽然看到自己手上沾著的灰尘和洗不掉的污渍。
她怕弄脏了他昂贵的衣服,怕被嫌弃的躲开。
那双手,和他现在所处的世界,格格不入。
她只能颤著嗓音说:“玉玉,你误会了,妈妈不是来找你要钱的。”
“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你。”
江潯玉抬起那张掛满泪痕,楚楚可怜的脸,脸上满是无法相信的质疑。
“想来看我?”
他拔高了声调,几乎是在尖叫:“你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吗?”
“万一被江序白髮现了,我就完了!我们所有人都完了!你知不知道?”
江序白会把他赶出江家,而且他的背后还有傅家兄弟,还有妄川,方家那么强大的家族都被他们几天就搞垮了,要是他们要为江序白报復他。
江潯玉不敢想像,他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幼兽,对著这个唯一关心他的亲人,发泄著最深的恐惧,他嘶声质问著,仿佛要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於她。
杨月梅被他吼得一哆嗦,泪水在浑浊的眼眶里打转。
“妈妈……妈妈不知道会这样,我就是……就是太想你了。”
“想我?”江潯玉惨笑一声,泪水流得更凶,“你想我,然后把我推进火坑里?”
他再也忍不住愤怒,伸手抓住杨月梅的肩膀,用力摇晃著。
“你根本不知道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我每天都在走钢丝,每一步都可能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他鬆开杨月梅,绝望地后退一步,靠在冰冷骯脏的墙壁上。
“你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他怒吼著,身体顺著墙壁滑坐到地上,將脸埋进膝盖里,巷子里的气味混杂著杂草的腐烂和潮湿,一如他此刻的人生。
杨月梅看著儿子这副绝望到崩溃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復加。
她忘了害怕,也忘了自己身上的伤,蹲下身,终於鼓起勇气,用那双粗糙的手轻轻拍著他的背。
“玉玉,別怕,別怕……不会被发现的……”可她的安慰对江潯玉来说只是苍白无力废话。
江潯玉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著,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死死地盯著她。
“你走。”
他从包里取出一叠钱塞在女人手里,声音带著决绝,“拿著钱赶紧走,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永远不要。”
“你要是真为了我好,就当我死了,或者……或者你从来没有生过我这个儿子。”
这番话比任何一句指责都更让杨月梅心碎。
她颤抖著说:“玉玉,妈妈这次来,不是要钱,真的是最后一次……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她把钱放回江潯玉手里,红著眼眶,呼吸变得急促,似乎牵动了身上的某处伤口,疼得她皱眉。
杨月梅的身躯越发佝僂,岁月的折磨让她再也直不起腰,怎么会变成这样?
儿子小时候也是很依赖她的,她恍惚记起许多年前,那个时候李常德还没开始赌,那时的家虽然不富有,但也有欢笑。
夏天的午后,小小的江潯玉会吃著快融化的冰棒,把白生生的脸蛋埋在她的怀里撒娇。在学校里认识了新朋友,得了小红花,都会第一时间跑回来,献宝一样地告诉她。
那时日子坑坑洼洼,但也平稳,两夫妻都上班,李常德还没有那些暴戾的习惯,没有那些挥向母子二人的拳头。
那些日子留下的记忆早已模糊,但这一刻在脑海里的片段突然变得鲜活。
一切变化发生在李常德染上毒癮之后,李常德的牌局越来越大,家里所有的积蓄,每一分钱,都被他搜刮殆尽投入那个无底洞。
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开始的,他输了钱,就把她微薄的工资也全部拿走,她要是拿不出,他就会暴怒,拳头和皮带就落了下来。
以前那个老实本分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赌博掏空了灵魂的魔鬼。
这样的日子让人绝望,每天都过得让她窒息。
李常德不仅打她,也打江潯玉,她想过逃,哪怕生活再艰辛,只要不待在那个男人身边就好。
有一次她带著年幼的江潯玉跑回了娘家,可第二天李常德就追了过来,他没有求饶,也没有懺悔,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水果刀,抵在她江潯玉的脖子上,当著她父母的面嘶吼,说要是她不跟他回去,他就杀了她全家。
她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能妥协,只能回到那个囚笼。
渐渐的江潯玉看她的表情就变了,他骂她没用,骂她懦弱,连自己的儿子也保护不了。
她听著那些字句,心如刀绞,却无法辩解。是啊,她確实没用。她没有能力保护他,没有钱让他过上好生活。她成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所以现在他不想见到她,也是应该的。
可明明知道,她还是难过得想哭,泪水终於从布满皱纹的眼眶里掉了下来。
“我这就走,玉玉…...”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破碎不堪,“你要好好的…妈妈走了。”
她说完,便转过身,佝僂著背,拖著沉重的步子,慢慢地往巷子口走去。那个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那么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江潯玉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他就那么看著,看著那个女人一点点地离开。
那个曾经为他遮风挡雨,虽然並不宽阔但总是温暖的后背,现在已经弯曲得不成样子。
他又看了看手里被退回来的那叠钱,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踉蹌著衝上前去,一把抓住杨月梅的手臂。在她惊慌的回望中,江潯玉粗暴地把那叠钱塞进她那个破旧的布包里。
他的动作很大,带著一种发泄似的狠劲。
“给你的就拿著!”他吼著,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又在掉眼泪,他不想让她走,又害怕她留下,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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