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伤还没好,別乱动!”江序白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动作,“我去跟他说就行。”
“不行!”蒲尚君却异常坚持,他摇著头,执拗地对上江序白的视线,“我必须和你一起过去。很多细节,我听到的那些对话,我看到的情况,都要立刻,完整地告诉他,不能有任何遗漏。”
他的態度坚决得不容置喙。
江序白看著他这副样子,知道自己劝不住了。
而且,这件事確实太过重大,蒲尚君作为亲歷者,由他亲自去说,的確是最好的选择。
江序白拧不过他的坚持,最终只能妥协。
江序白的视线又落在了一处地方,尷尬的扭开脸:“你这个样子,要怎么过去?”
蒲尚君捂住自己的那里,一脸歉意:“你等我一会,马上就好。”
过了一段时间,蒲尚君终於冷静下去,江序白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將蒲尚君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牢牢环住他的腰,用一种半扶半抱的姿势,將他从床上撑了起来。
“走吧。”江序白沉声说道,脸上的神情已经彻底被严峻所取代,“我们一起去。”
在管家的带领下,厚重的实木门被无声推开。
接待室內,水晶灯的光將室內十道身影的轮廓映照在光洁的墙壁上。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是一场暴风雨即將来临前的死寂。
当江序白扶著蒲尚君出现时,所有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聚焦於门口。
殷冕勛正准备开口,將自己那离奇的梦境公之於眾,话语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截断。他看向脸色惨白的蒲尚君,以及搀扶著他,神情严峻的江序白,眉头微蹙了一下。
江序白无视了满屋子意味不同的视线,径直將蒲尚君安置在最近的一张座椅上。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片刻停留,转身便坐到了江序京的身边。
他一坐下,就发觉身侧的江序京不太对劲,江序白立刻挨近他,压低了嗓音凑到他耳边。
“阿京,怎么了?你的气色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以为是江序京刚突破成enigma,精神海尚不稳定。
然而,这句在外人听来再正常不过的关心,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房间里激起了层层无声的涟漪。
傅子梟和傅子穆兄弟俩的视线死死黏在江序白和江序京紧挨的肩膀上,诧异得几乎要瞪出眼眶。
不对劲,就算他们以前就是兄弟,会比旁人亲密些,但也没有必要这么亲密吧!
他们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坐在他们旁边的载征耀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角的余光瞥过那对震惊的兄弟,內心暗道:两个可怜鬼,还活在旧版本呢。他们还不知道,江序白为了江序京,连金承邪都给拒了,现在这两人早就在一起了。
而就坐在江序白左手边的权宰城,感觉自己快要被那股酸意淹没了。
这个距离,他甚至能听清江序白声线里那毫不掩饰的温柔。
妈的!到底要怎么做,江序白才会正眼看他?权宰城心里酸溜溜的骂了一句。
比他更难受的是隔著一个位置的秦默,他恨不得一脚把挡在中间的权宰城踹飞。
他也要和江序白牵手!
隔著一个权宰城,他都看见江序京在桌子底下的动作了,那小子绝对牵住了江序白的手!
可恶,坐错位置了。
早知道就该抢江序京旁边的位置,那样的话,趁著江序京动手,他也能混水摸鱼牵到一下。
坐在正对面的申永硕乾脆把头扭向一边,眼不见为净,腻腻歪歪看著就烦人。
“我没事。”江序京的声音很轻,带著安抚,他在桌下的手,却用力收紧,將江序白的掌心牢牢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传递著让彼此安心的力量。
江序白感受著他手心的冰凉,虽然担忧,但眼下的场合也不好多问,抬起头,视线恰好与斜对面金承邪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撞了个正著。
江序白心臟莫名一跳,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又对上了主位上殷冕勛的视线。
殷冕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微微朝江序白頷首,示意蒲尚君可以开始了。
“咳……”蒲尚君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血腥味,將他从白塔成员手中死里逃生的经歷,以及所获得的所有情报,一字不漏地全盘托出。
从白塔的地下基地,到黑袍首领不止一个,再到那个神秘的、被称为“主人”的黑髮男人……
隨著他的敘述,接待室內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但此刻,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地布满了凝重。
妄川和权宰城同样紧皱著眉头,他们和黑袍人交过手,两个顶尖的enigma都不是其对手,要不是殷冕勛,还不一定能杀死他,而这样的黑袍人不只一个,更离谱的是黑袍人之上还有一个幕后黑手。
一个能让那些怪物般的黑袍人都俯首称臣的“主人”,那会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当蒲尚君话音落下,一片死寂中,殷冕勛缓缓开口,他言简意賅地描述了自己的梦境,他的视线落在江序白身上。
“墓碑?这梦境……”权宰城脸色一变,接话道,“和我的几乎一模一样!”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关键细节,“但我的梦里,最后多了一段画面。我看到……一个人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海里。”
“落入海里?”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猛地劈中了江序京。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比旁边的蒲尚君好不了多少。他握著江序白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都在泛白。
“阿京?”江序白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对。
“我也……看到了。”江序京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绪,但眼底的恐惧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在我进化成enigma的时候,我不知道那是梦,还是一段……经歷。在那个『梦』里,我看到你沉入了海底。”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语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你死了,然后,秦默也死了,我也死了。”
整个接待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言语震在原地。
江序京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像是陷入了那场噩梦的回忆,继续说道:“在梦里,我还遇到了他们。”他的目光扫过殷冕勛和金承邪,“可是,我明明,在这之前从未见过他们。”
这也是一直扎在他心上的一根刺,没有见过的人出现在梦里,然后他在现实当中遇到了,这无疑不是在加深了那个梦的真实性。
江序京本能的安慰自己,那只是一个梦,不可能是真的。
可是现在.......
江序白听到自己“死了”的消息,整个人有些恍惚。
在他觉醒的那些破碎记忆里,他的结局,確確实实就是死了。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他拼命挣扎,很多事情的发展已经和记忆中完全不同,命运的轨跡似乎被改变了。
可现在,阿京的梦境,权宰城的梦境,殷冕勛的梦境,像三面冰冷的镜子,从不同的角度,映照出了同一个血淋淋的结局。
他的死亡,似乎是一切悲剧的开端。
难道,这就是他死后,他们真正的命运吗?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江序白的脊椎一路窜上头顶。他的脸色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和蒲尚君一样苍白。
“別怕。”
一个温暖的怀抱突然將他整个人圈住。江序京不顾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紧紧地抱住了他颤抖的身体,將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出事的。”江序京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坚定而有力,“而且,还有大家在。我们都不会让你出事。”
江序白埋在江序京的肩窝里,身体的寒意却没有丝毫减退。
他从来不怕自己会死,在他的记忆里,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怕的是,身边的人会因为他而受到牵连,万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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