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永硕的反应,太出乎江序白的意料了。
那副像是被全世界拋弃了的神情,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果然不了解这个人。
他不是一向玩世不恭,在各种场合都游刃有余吗?怎么现在这副模样,倒像是马上要被送上刑场的纯情少男?
江序白瞬间將申永硕的颓丧归因於载征耀的强迫。
是了,一个从小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被逼著做这种事,心里一定很屈辱吧。
这个念头一起,江序白看向申永硕的眼神里,愧疚之外又多了几分怜惜。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脚步轻缓地走到申永硕面前。
空气里是申永硕身上的柏木信息素,莫名的,江序白感觉就连这人的信息素也透著一股不安。
“你別怕。”江序白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幼兽,“不会有事的,很快……很快就会结束。”
明明自己比他还小两岁,现在他却成了那个安慰对方的人。
申永硕二十五,比载征耀小半岁,不管是年龄还是外表都十分成熟,可此时的男人在江序白的眼里,无助的像个孩子,江序白也搞不明白自己,就是忍不住想要安抚他,让他別再露出这样一副表情了。
江序白伸出手,试探著,轻轻握住了申永硕的指尖。
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颤。
接触的瞬间,申永硕像是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身体猛地一僵。那股奇异的酥麻感从指尖飞速窜起,沿著手臂的经络一路烧到心臟,让他几乎停滯的血液再次沸腾。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江序白已经牵著他,一步步走到了床边,让他坐下。
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也像是將申永硕整个人都拽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名为江序白的漩涡里。
他开始更加惊慌,更加不安。
江序白一心只想著速战速决,完成任务,他怕夜长梦多,也怕申永硕反悔。
心一横,抬起手,就准备去解申永硕睡袍的带子。
然而,他的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紧紧抓住。
“江序白,”申永硕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颤抖,“我是害怕的。”
江序白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申永硕的桃花眼此刻不再躲避,却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里面盛满了痛苦与挣扎。
我怕这次之后,就彻底陷进去了。
怕你利用完我,就不要我了。
怕你……背叛我,伤害我。
他知道,江序白对他没有半分情爱,这一切不过是情势所逼的权宜之计。
他知道,自己註定会被拋弃。
申永硕感觉自己的心,还没来得及被真正捂热,就要先一步碎掉了。
他不该怪江序白的,他知道对方的难处,知道自己理应以大局为重。可那些汹涌的情绪根本不受控制,害怕,颤抖,心像是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此刻的他,脆弱得像一件精致的瓷器,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他的手抖得厉害,脸上的表情也濒临破碎。
江序白彻底僵住了,感觉自己真不是人啊!
像个趁人之危,强人所难,马上要干坏事的渣男。
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啊!
江序白抓耳挠腮,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做?不做的话,这个世界的命运,所有人的性命,都要搭进去。
江序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说道:“我有必须这样做的苦衷。这件事,关係到我们这个世界的存亡,关係到所有人的命运。”
“所以,只能……请你忍耐一下。”
他迎上申永硕的视线,声音乾涩:“事后,我会补偿你。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都会满足你。”
补偿?
申永硕在心底咀嚼著这两个字,忽然想笑。
多熟悉的词啊!
在他所在的世界里,一切都可以被明码標价,一切都可以成为补偿和交易的筹码。感情、婚姻、忠诚……乃至亲情。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交易了。他的父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貌合神离的商业联姻,一辈子都在互相算计,互相折磨,用所谓的补偿来粉饰婚姻的坟墓。
如果换作以前,或者说,如果对方不是江序白,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利用这个补偿,来攫取最大的利益。
签协议,要承诺,甚至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將对方彻底绑在自己的利益战车上。
他见惯了这种骯脏的交易,也最懂得如何权衡取捨。
可是……他想这样对江序白吗?
他看向身边这个满脸愧疚,连眼神都格外纯粹的人。
他沉默了。
从始至终,江序白不欠他任何东西。
他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更没有值得背叛的关係。
一切的痛苦,一切的挣扎,不过都源於他自己的贪婪。
是他想要更多。
是他,在得不到回应的单恋里,擅自將对方摆上了神坛,又因为对方无法回应而感到绝望。
是他,在有机会触碰到神明的时候,却贪婪地妄想著,能將神明彻底拉入凡间,据为己有。
他忽然觉得,人性真是丑陋。
明明,如果不是情势所迫,他连像刚才那样被江序白主动牵手的机会都没有。可现在,他却想要对方的心,想要对方永远属於他,还可笑地害怕被一个从未属於过自己的人背叛。
他和那些他最討厌的人,又有什么区別?
申永硕的唇边,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
他用浪荡偽装自己,用不在意麻痹自己,以为这样就能逃离那个充满算计和利益的泥潭。
直到现在,当江序白成为他最渴望的贪念时,当他被迫直面自己內心的不堪时,他才绝望地发现。
原来,他和他们一样。
都是被欲望支配的可怜虫。
下一秒,申永硕鬆开了抓住江序白的手,默默地,向后仰躺在了床上。
深色的睡袍勾勒出他修长而富有力量感的身体线条,肌肉轮廓在衣料下若隱若现。微微后仰的动作,让那性感的喉结愈发凸显。
本该是极具诱惑力的一幕,此刻却散发著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破碎感,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主动躺上了祭台,等待著最后的毁灭。
江序白愣住了。
他没有等到申永硕提出任何要求。
他只看到对方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黯淡的阴影。
“我说的是真的,”江序白鬼使神差地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无比认真,“我说到做到,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
申永硕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微眯著眼,像是喝醉了一般。
用利益连接的关係,最终只会像他父母那样,貌合神离,在同一个屋檐下互相折磨,直到一方彻底崩溃。
他痛恨那些为了利益,可以轻易背叛的贪婪嘴脸。
当他发现自己也变成了那样的人时,他连自己也一起恨了。
恨这个罪孽深重,无可救药的自己。
既然都是罪恶,那就让他一个人背负好了。
用利益连接的关係,他不要,他寧可用一场无声的献祭,来祭奠自己这场还未开始就已结束的爱情。
江序白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申永硕的配合是好事,这意味著任务可以继续。可他却感觉自己的手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就在他进退维谷之际,那个刚才还说害怕的人,却忽然有了动作。
申永硕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竟然破天荒的含著异常温柔的笑,他伸出手,握住了江序白悬在半空一直未落下的手。
然后,在江序白错愕的目光中,將他的手,缓缓地,坚定地,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手掌之下,是温热的肌肤和沉稳有力的心跳。
申永硕的另一只手,则主动拉开了自己睡袍的衣带。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行动表明了一切。
江序白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指尖触碰到来自另一个人的温热。
他的呼吸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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