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日。
周三早上七点五十分,苏寒准时出现在分局六楼会议室门口。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髮用清水隨便抹了两把,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
跟其他几个顶著黑眼圈、手里还攥著小抄的实习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今天参加考核的不止苏寒一个人。
分局还有三名实习法医也在走正常的年度转正考核流程。
只不过他们已经实习满一年,属於按部就班。
而苏寒是被提前塞进来的特殊选手。
会议室的门开了。
法医中心主任刘国华坐在主位,手边放著一叠密封的牛皮纸袋。
他旁边还坐著一位头髮花白、戴金丝眼镜的老者。
苏寒扫了一眼,不认识。
小赵在后面戳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省厅来的,高级法医师,姓陆。
听说是搞法医毒理学的权威,退休前参与过好几个全国大案的技术论证。”
苏寒点了点头。
省厅派人来监考,说明这次考核的规格被拉得很高。
周副局长的面子够大,但同时也意味著——不存在任何放水的可能。
“都坐下吧。”刘国华招了招手。
四名实习生依次落座。
每人一张独立的长桌,间距拉得很开,跟高考考场没什么两样。
刘国华站起来,拆开牛皮纸袋。
“考试规则我再重申一遍。
一百道题,选择六十道,判断二十道,简答论述二十道。
涵盖法医病理学、法医临床学、法医毒理学、法医物证学和法医精神病学五大方向。
考试时间两个小时,满分一百分。”
他把试卷分发下去。
“现在开始。”
苏寒拿到试卷,先掂了掂。
厚度不小,a4纸正反面列印,加起来足足有十二页。题量確实大,出题方向也够杂。
他没急著动笔,而是从头到尾把所有题目瀏览了一遍。
十分钟后。
苏寒拧开笔帽,开始写字。
从第一题开始,笔尖几乎没有停顿过。
选择题,一题三秒。
判断题,一题两秒。
简答题,提笔就写,中间不打一个草稿。
那个手速和流畅度,不像是在考试,像是在默写一本他已经倒背如流的教材。
坐在侧面监考位的陆老先生,推了推金丝眼镜,朝苏寒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他当了三十多年法医,监考带教的年轻人少说上百个。
答题速度能快到这种程度的,他掰著指头数,也就见过那么两三个。
一个小时十分钟后。
苏寒放下笔。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他把试卷翻到正面,整理齐整,站起来走到刘国华桌前。
“主任,交卷。”
刘国华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掛钟。
才过去一个小时十分钟。
满打满算用了考试总时间的一半多一点。
“確定不检查了?”刘国华问。
“確定。”
苏寒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去食堂打完饭说“不用加辣”一样自然。
刘国华接过试卷,没再说什么。
苏寒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其他三名实习生还在抓耳挠腮。
苏寒下楼,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矿泉水,靠在走廊的墙上慢慢喝。
该做的做了。接下来就等结果。
当天下午三点,笔试成绩出来了。
刘国华和陆老先生两人联合阅卷。
四份试卷批改完毕,成绩从高到低排列——
苏寒:九十八分。
第二名:七十六分。
第三名:七十一分。
第四名:六十三分。
断崖式领先。
扣掉的那两分,出在法医毒理学的最后一道论述题上。
题目问的是某种新型合成毒物的代谢路径分析。標准答案给出了目前学术界公认的主流观点。
但苏寒没写主流观点。
他在答题区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
从毒物分子结构出发,重新推导了一条与標准答案不同的代谢路径。
论证过程逻辑严密,引用的生化反应方程式一个没错。
陆老先生看完这道题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拿起红笔,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按照標准答案扣了两分。
但他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了一行批註:
“该考生对此问题的论述具有独立见解,逻辑严谨,建议参考。”
这行批註被刘国华看到了。
他把苏寒的试卷拿过去,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九十八分。
法医中心上一个笔试成绩超过九十分的人,是十二年前的王卫国。
那一年老王正值巔峰,考了九十一分,吹了整整三年。
苏寒直接干到九十八。
这个实习生,到底是什么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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