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招待所,苏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著笔记本电脑干了两个小时。
林雅婷发来的剧组名单有一百三十七个人。
灯光组、摄影组、场务组、服化道、演员、替身、司机、后勤……密密麻麻排了六页纸。
苏寒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刪人。
凶手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懂威亚。不是那种“我看过別人操作”的懂,而是真正了解设备结构,知道安全扣的哪个部位是关键受力点,知道磨掉多少厚度刚好能让它在使用时断裂。这需要专业知识。
第二,在那四十分钟窗口期內能进入棚內。更准確地说,是能在大多数人去吃饭的时候,独自出现在操控台附近而不引起怀疑。
第三,动机。
没有动机的犯罪只存在於教科书的极端案例里。现实中,尤其是这种精心策划的谋杀,凶手一定有足够强烈的理由。
苏寒一个条件一个条件地筛。
第一轮筛完,剩下十九个人。这些人都与威亚设备有过直接或间接的接触。
第二轮结合考勤记录和监控画面中的进出时间,再砍掉一批。
有七个人在午休期间全程出现在临时餐厅的监控里,排除。还有六个人在其他摄影棚有交叉工作,时间对不上。
最后剩下六个名字。
苏寒把这六个人的信息整理成表格,发给了林雅婷。
五分钟后,林雅婷敲门进来。
她看著屏幕上的名单,用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
“钱国强,威亚师傅。你不是说他没说谎吗?”
“情绪反应是真实的,但不代表能百分百排除。”苏寒说,“他留著,是为了逻辑上的严谨。”
“周小龙,威亚助手。什么情况?”
“钱国强的徒弟,二十六岁,跟师傅学了三年。对设备的熟悉程度仅次於钱国强本人。当天考勤记录显示他十点二十五分离开棚区,但在临时餐厅的监控里,他十点五十分才出现。中间二十五分钟没有影像记录。”
林雅婷的手指停了一下。
“陈大海,武术指导。”
“五十三岁,做了二十年武指。威亚拍摄时武指全程参与动作设计,对设备结构非常了解。而且他跟小鹿有过一次公开的爭执——小鹿嫌他设计的动作太危险,在片场当眾拒绝执行,让他下不了台。”
“面子问题杀人?”
“目前只是动机方向之一,还不好说。”
林雅婷继续往下看。
“赵蕊。”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没有波动,但眼神变了。“这是你从一开始就盯上的人。”
“番位之爭,经济利益衝突,公开矛盾。”苏寒说,“小鹿如果活著,下个季度的团综冠名就归她。小鹿死了,赵蕊自动递补。这不是一两万的差距,是上千万的商业价值重新分配。”
“她懂威亚吗?”
“这个需要查。但她在剧组待了两个多月,天天看威亚操作,学习成本不高。而且——她有经纪人。”
苏寒指向名单上的第五个名字。
“方媛,赵蕊的经纪人。三十一岁,从业八年。圈內口碑两极分化,有人说她能力强,有人说她不择手段。”
“你怀疑经纪人代为执行?”
“不排除。指使和动手可以是两个人。”
林雅婷看向最后一个名字。
“张磊,临时借调的道具组小工。这人怎么进名单的?”
“当天临时从另一个剧组借调过来的,之前没在十六號棚干过活。
但他的履歷里有一条——三年前在另一个剧组做过威亚助手,后来才转的道具。而且他在午休时间段的行踪没有任何人能证实。”
林雅婷沉默了一会儿。
“六个人。”她把名单拍了张照片存进手机。
苏寒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邮件,看了两秒,把屏幕转向林雅婷。
省级鑑定中心的初步復验报告。
结论只有一句话:断裂面存在明显的非自然磨损痕跡,占比约百分之三十五至四十,与金属疲劳断裂特徵不符,建议进一步进行金相分析以確定工具类型。
跟苏寒之前的判断几乎一字不差。
林雅婷看完,没有说话。但她拿出手机,把这份报告转发给了陈志刚。
二十分钟后,陈志刚回了一条消息。
“林队,看到省厅报告了。有什么需要我们这边配合的,儘管说。”
苏寒从屏幕反光里看到了这条消息。
跟昨天的调调完全不一样了。
省厅背书一出来,“地盘意识”也好、“面子问题”也好,都得往后靠。谁也不想在一件被省厅盯著的案子上拖后腿。
“陈大队態度变了。”苏寒说。
“省厅报告的效果。”林雅婷把手机收起来,“不过別指望他真心配合。现在顶多算是不拆台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先见赵蕊。下午安排周小龙和陈大海。张磊那边让老赵先去摸底。”
“行。”
林雅婷出了门。
苏寒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六个名字。
六个人,六种可能。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