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康医院地下二层的灯亮了一整夜。
刑警把车库、设备间、药品暂存室、通风机房全翻了一遍,连保洁柜里的拖把桶都没放过。
结果很乾净。
乾净到让老赵站在车库入口骂了三分钟。
“这人属酒精的吗?说没就没了?”
田小辉抱著记录本,困得眼皮打架。
“赵哥,酒精蒸发之前还留味儿,他连味儿都没留。”
老赵看他。
“你现在比我还会气人。”
林雅婷从监控室出来,脸色很差。
“地下二层十点二十八分进门记录是真的,但人没有从任何出口离开。”
田小辉立刻精神了。
“密室失踪?”
老赵抬手就想拍他。
田小辉熟练后退半步。
“我错了,我不该给案子增加灵异標籤。”
苏寒站在监控屏幕前,没有接话。
画面里,韩明宇穿著深色外套,戴著口罩,左手拎著一个黑色包,从电梯口进入地下二层。
他没有看摄像头。
也没有停顿。
十秒后,他走出画面。
之后,再也没有出现。
苏寒把画面往回拖了两遍。
“他不是来躲的。”
林雅婷看向他。
“什么意思?”
苏寒指著屏幕。
“他来取东西,或者確认某个东西。”
“如果他打算藏在医院,不会让门禁留下记录。”
老赵反应很快。
“他故意留下?”
苏寒点头。
“让我们以为他还在医院。”
田小辉看著监控,忍不住吐槽。
“这人真把医院当迷宫玩了。”
林雅婷拿起手机。
“申请拘留令。”
她说完,转身对老赵下令。
“韩明宇,立即列为重大嫌疑人。”
“医院、评估中心、住处、车库同步布控。”
“今天下午收网。”
老赵立刻去打电话。
田小辉小声说:“林队,下午之前他会不会已经跑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
“田小辉。”
“到。”
“你这张嘴,今晚暂时列入危险物品。”
田小辉捂住嘴。
“我申请封存。”
可是上午八点半,最坏的消息还是来了。
韩明宇没来上班。
瑞康麻醉评估中心的诊室门开著。
办公桌上只剩一台旧显示器和几本过期杂誌。
抽屉里空了一半。
私人物品被清理得很彻底。
牙刷、备用白大褂、常用钢笔、病例夹,全不见了。
老赵把现场照片发回来。
“林队,他是真跑了。”
林雅婷站在重案组会议室里,语速很快。
“手机?”
技术员摇头。
“关机,最后信號停在瑞康医院附近,之后消失。”
“车辆?”
“还在医院地下车库。”
老赵在电话那头补了一句。
“家里没人,门是锁的。”
“房东说,昨晚十一点左右,看见韩明宇拖著一个行李箱离开。”
田小辉忍不住问:“房东为什么现在才说?”
老赵声音从免提里传来。
“房东说他以为医生出差。”
田小辉看向苏寒。
“医生这个职业真方便,拖箱子半夜出门都没人怀疑。”
苏寒没有说话。
他坐在电脑前,调取韩明宇所有消费记录。
银行卡流水很快跳了出来。
最近几天的消费很少。
外卖,便利店,药店。
最后一笔消费停在昨晚九点四十五分。
地点,城郊五金店。
金额,三百二十元。
苏寒的手停住了。
“城郊五金店。”
林雅婷马上看过来。
“买了什么?”
技术科直接联繫店主,十分钟后调来监控。
画面不算清晰。
但足够看见韩明宇。
他穿著同一件深色外套,左手拿购物篮,走在货架之间。
先拿了十五米尼龙绳索。
又拿了一卷宽胶带。
最后拿了一把美工刀。
付款时,他没有说话。
店员递小票,他用左手接过。
田小辉看得后背发麻。
“绳子,胶带,刀。”
“这不像医生购物。”
老赵赶回会议室,一进门就看见画面。
他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这不是逃跑物资。”
林雅婷看向苏寒。
“你判断。”
苏寒盯著屏幕。
脑海里,系统提示突然跳出。
【紧急预警:嫌疑人行为模式异变。】
【购买物品组合指向两种可能。】
【一,实施新的犯罪,绑架或劫持。】
【二,准备自杀。】
【综合心理侧写,前者概率百分之七十八,后者百分之二十二。】
【危险等级:高危。】
苏寒把手机重重放在桌上。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他。
“他要么在准备第三次作案。”
“要么准备带人一起死。”
“必须立刻找到他。”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的困意全没了。
林雅婷直接下令。
“全城布控。”
“高速口、客运站、码头、城郊道路全部查。”
“发韩明宇照片,但对外只说协查,不要刺激他。”
老赵拿起电话。
“我去催交管。”
田小辉也站起来。
“我查五金店周边监控。”
林雅婷问苏寒:“他的第三个目標,还会从术后患者里选吗?”
苏寒打开韩明宇加密表格。
第三行那个女患者已经被保护。
名字后面备註仍然刺眼。
独居,夜间易开门。
苏寒往下翻。
表格后面还有十几行。
有些被標记,有些没动。
“他原本的第三目標被我们拦住了。”
“但他如果知道自己暴露,可能临时换目標。”
田小辉声音发紧。
“换谁?”
苏寒停了几秒。
“他熟悉的人。”
“或者他认为能完成最后仪式的人。”
老赵掛断电话回来。
“交管那边说,韩明宇没开车。”
“昨晚十一点后,城西老公寓附近有一辆网约车接走过一个拖箱子的男人。”
林雅婷立刻问:“车去哪?”
“城南旧城区。”
老赵把平板递过来。
“司机说,乘客中途下车,付现金加价,让他別接平台订单。”
“地点离城南老教师家属院不远。”
苏寒手指一顿。
“老教师家属院?”
田小辉马上查资料。
“那里独居老人很多。”
林雅婷的脸色沉下去。
“派出所先过去。”
“所有独居住户,逐户確认。”
老赵拨电话的手都快按出火星。
“明白。”
田小辉盯著屏幕,忽然说:“林队,这里有个王秀英,七十一岁。”
“上个月在明湖综合医院做过咽喉息肉手术。”
“术前麻醉评估地点,也是瑞康评估中心。”
苏寒看向他。
“麻醉医生是谁?”
田小辉的喉咙动了一下。
“韩明宇。”
会议室静了半秒。
林雅婷抓起外套。
“地址。”
田小辉报出楼栋门牌。
老赵电话还没放下,派出所那边先传来急促声音。
“林队,王秀英家没人开门。”
“屋里有灯。”
“家政工刚到,说老人平时这个点会给她开门。”
苏寒已经拿起勘查箱。
林雅婷一边往外走,一边下令。
“破门。”
“保护现场。”
“我们马上到。”
田小辉抱起电脑追上去。
“我能不能申请这次別让我说话?”
老赵瞪他。
“你现在闭嘴就是立功。”
警车衝出院门时,天刚亮不久。
街边早餐摊冒著热气。
有人排队买豆浆,有人骑车上班。
这个城市正在醒来。
可苏寒知道,某个房间里,可能已经没有呼吸了。
林雅婷坐在副驾驶,手机一直没离手。
派出所的电话再次打来。
她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话。
“林队,人没了。”
车里没人再开玩笑。
苏寒看向窗外。
韩明宇真的动手了。
而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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