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重案组会议室灯还亮著。
白板上写著陈家明死亡案。
下面贴著五张人物照片。
陈志刚、陈志远、陈婉清、陈婉柔、陈志豪。
田小辉抱著电脑进来,脸上全是疲惫。
“我宣布,豪门关係比印表机还难修。”
林雅婷站在白板前。
“开始。”
“先说家庭关係。”
老赵翻开资料。
“陈家明,远明集团创始人,名下资產超过十五亿。”
“公开继承人五个,两子三女。”
田小辉举手。
“林队,纠正一下,是两子三女没错,但小儿子不是同一个母亲。”
老赵看了他一眼。
“我还没说到你就抢答,显得你很想加班。”
田小辉立刻闭嘴。
老赵继续。
“长子陈志刚,四十二岁。”
“目前掌管远明建材分公司。”
“性格急,和陈家明关係长期紧张。”
屏幕上出现陈志刚在寿宴现场发火的照片。
老赵说:“建材分公司去年亏损两千多万。”
“陈家明多次公开批评他,还准备收回他的管理权。”
田小辉补充。
“我查到一段集团內部会议纪要。”
“陈家明说,陈志刚適合喝酒,不適合管帐。”
老赵点头。
“评价挺亲切。”
田小辉说:“我怀疑陈志刚听完能亲切地砸桌。”
林雅婷在白板上写下。
陈志刚,继承压力,经营危机。
老赵翻到下一页。
“次子陈志远,三十九岁。”
“负责远明地產板块。”
“看起来安静,平时不太参加家族饭局。”
“但他手上有两个项目被陈家明叫停。”
田小辉接话。
“资金炼也有问题。”
“他名下几家公司互相拆借,帐面挺好看,实际很累。”
老赵说:“別说得那么委婉。”
田小辉改口。
“就是快没钱了,但还想装有钱。”
林雅婷写下。
陈志远,资金压力,项目被停。
苏寒坐在会议桌一侧,翻看家庭成员行动记录。
他没有马上说话。
系统没有弹新提示。
这说明今晚只能靠证据往前走。
老赵继续。
“长女陈婉清,四十岁。”
“远明集团財务负责人。”
“她是陈家明最信任的人之一。”
“集团大额资金审批,都要过她手。”
田小辉切出另一份资料。
“但她也不是完全没问题。”
“陈婉清最近半年多次和陈家明爭执。”
“原因是集团准备引入外部管理层。”
“如果成功,她的財务权会被削。”
林雅婷看著照片里的陈婉清。
寿宴现场,她最冷静。
冷静不是清白。
有时候只是控制能力好。
白板上又多了一行。
陈婉清,权力调整,財务核心。
老赵翻页。
“次女陈婉柔,三十五岁。”
“没有集团职务。”
“长期住在陈家老宅,负责照顾陈家明生活。”
田小辉把一张生活记录表放大。
“这位比较特殊。”
“她没有实权,但接触陈家明日常饮食最多。”
“保姆说,陈家明最近三个月每天晚上的安神茶,基本由她送。”
会议室安静下来。
老赵看向苏寒。
“安神茶,这东西能下鉈吗?”
苏寒说:“可以。”
“鉈盐无色无味,溶於水。”
“茶味会进一步掩盖异常。”
田小辉打了个冷战。
“以后谁给我泡安神茶,我先失眠表示尊重。”
林雅婷写下。
陈婉柔,日常照顾,安神茶。
老赵看著最后一张照片。
“陈志豪,二十八岁。”
“陈家明小儿子,刚从境外回临江不到四个月。”
田小辉立刻说:“注意,境外这个词別写太大。”
“他回来后没有正式进集团。”
“但陈家明给他安排了秘书和司机,还让他旁听董事会。”
老赵说:“简单说,小儿子刚回来,老爷子明显偏心。”
田小辉点头。
“而且偏得挺公开。”
“陈志刚私下骂过,说老爷子年纪越大越糊涂。”
“陈志远没骂,但他把陈志豪的车位占了两次。”
老赵看他。
“你连车位都查?”
田小辉摊手。
“豪门衝突有时候就从车位开始。”
“普通人抢车位吵架,有钱人抢车位可能牵出遗嘱。”
林雅婷写下。
陈志豪,受宠,继承变量。
白板上五个人名並排。
每个人下面都有动机。
每个人又都能靠近陈家明。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林雅婷看向田小辉。
“財务线索。”
田小辉立刻坐直。
“重点来了。”
“陈家明三个月前修改过遗嘱。”
“时间是三月二十六號。”
“根据毒化初步判断,投毒起始时间大概也是八到十二周前。”
老赵杯子停在半空。
“这么巧?”
田小辉摇头。
“我现在对巧合过敏。”
林雅婷问:“遗嘱內容查到了吗?”
田小辉说:“暂时没有。”
“遗嘱由周锐航经手,放在远明集团法律档案室。”
“周锐航以客户隱私为由拒绝提供。”
老赵冷笑。
“他又来了。”
田小辉继续。
“但我从公证预约记录查到,陈家明当天確实去了。”
“陪同人不是周锐航。”
林雅婷立刻问:“是谁?”
田小辉按下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一张停车场照片。
照片不清楚,但能看到陈家明旁边站著一个女人。
“陈婉清。”
会议室更安静。
老赵看向白板。
“长女陪著修改遗嘱。”
“律师今天急著火化。”
“次女负责安神茶。”
“两个儿子缺钱。”
“小儿子刚回来抢蛋糕。”
田小辉提醒。
“赵哥,是抢继承,不是抢蛋糕。”
老赵说:“意思差不多。”
“一个吃完会胖,一个吃完会坐牢。”
苏寒把资料放下。
“別急著排除谁。”
林雅婷看向他。
“你说。”
苏寒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鉈的获取渠道有限。”
“凶手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知道陈家明身体状况,能利用他心臟病史掩盖。”
“第二,能在两到三个月內反覆接触饮食或药品。”
“第三,有能力拿到鉈,或者找到能拿到鉈的人。”
他在白板旁边写下三个词。
接触。
知识。
渠道。
田小辉看著那三个词。
“这么一写,五个人好像都能沾上。”
苏寒说:“所以不能只看动机。”
“要查行为变化。”
林雅婷问:“比如?”
苏寒说:“谁在三个月前开始改变陈家明饮食。”
“谁突然送保健品、药、茶叶。”
“谁接触过化工、实验室、旧仓储。”
“谁在陈家明出现脚麻、脱髮后,反而阻止他做全面检查。”
老赵点头。
“还有周锐航。”
“他今天太急了。”
田小辉举手。
“但周锐航不是继承人。”
老赵说:“不是继承人,也可能替继承人办事。”
林雅婷在白板边缘写下周锐航。
“暂列关联人。”
田小辉盯著屏幕。
“我还有一条。”
“陈家明最近两个月减少外出,很多饭局都推了。”
“但每周五,他会固定回老宅吃晚饭。”
“参加的人不固定,但五个子女基本都去过。”
林雅婷问:“安神茶在哪喝?”
“老宅。”
田小辉切出保姆笔录。
“保姆说,陈家明最近睡不好。”
“陈婉柔建议喝安神茶。”
“茶叶是家里备的,水由厨房烧。”
“但送进书房的人,经常是陈婉柔。”
老赵说:“这条很重。”
苏寒却摇头。
“重,不代表就是她。”
田小辉有些不解。
“为什么?”
苏寒说:“因为太明显。”
“如果凶手有心嫁祸,这条线也最容易被摆出来。”
林雅婷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別被接触机会牵著走。”
“对。”
苏寒指向五张照片。
“慢性投毒不一定每次都由同一个人亲手下。”
“可以放在茶叶里。”
“可以放在药盒里。”
“可以放在营养粉里。”
“也可以通过某个固定物品长期摄入。”
田小辉拍了下脑门。
“那范围又大了。”
老赵说:“破案要是范围小,你就失业了。”
田小辉认真想了想。
“赵哥,你这么说我突然有职业安全感了。”
林雅婷开始分配任务。
“老赵,查陈家老宅。”
“厨房、茶叶柜、药品柜、陈家明书房,全部申请搜查。”
老赵点头。
“明白。”
“田小辉,查遗嘱。”
“周锐航不配合,就走手续。”
田小辉立刻精神了。
“我终於可以合法烦他了。”
林雅婷看他。
“你平时也没少烦人。”
田小辉小声说:“这次有章。”
林雅婷继续。
“苏寒,毒化结果出来后,儘快给出投毒时间推断。”
苏寒点头。
“我会盯著。”
会议快结束时,林雅婷看著白板。
“五个继承人都有动机。”
“都有接触机会。”
“遗嘱修改时间又和投毒时间吻合。”
她停了一下。
“这案子不会轻。”
老赵把杯子放下。
“豪门弒父,听著就不便宜。”
田小辉说:“赵哥,这案子要是拍成电视剧,片名我都想好了。”
林雅婷看他。
“你敢说出来,我让你今晚整理全部监控。”
田小辉立刻把嘴闭上。
苏寒站在白板前,没有笑。
他的目光从五张照片上扫过。
陈志刚暴躁。
陈志远隱忍。
陈婉清冷静。
陈婉柔柔弱。
陈志豪年轻。
每个人都有一张合適的脸。
每个人也都有可能戴著另一张脸。
林雅婷问:“你在想什么?”
苏寒说:“我在想,谁表现得最像凶手。”
田小辉忍不住问:“那谁最像?”
苏寒看著白板。
“现在看,每个人都像。”
老赵说:“这话听著没啥帮助。”
苏寒转头看向他们。
“所以要反过来。”
“谁最不可能,谁就最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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