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望江楼

    又过了两日。
    铁臂武馆的演武场上,依旧是呼喝声一片。
    陆真站在角落,趁著歇息的空档,心念微微一动。
    【陆真(30岁)】
    钱財:24大洋
    当前职业:黄包车夫
    等级:每日结算lv.2(70/200)
    技能:
    拉车 lv.2(60/200)
    盘龙桩lv.2(60/200)
    铁线拳lv.2(60/200)
    体魄:拔筋撑骨 lv.3(200/800)
    通用经验:0
    陆真的目光落在“体魄”一栏上,嘴角微微上扬。
    拔筋撑骨。
    这便是lv.3的境界。
    如果说之前的“身强体健”只是让他有了一把子蛮力,那现在,他的资质才算是真正脱离了平庸,迈入了中人之姿。
    那种感觉很奇妙。
    原本因为三十岁高龄而僵死的骨缝、大筋,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大手一点点撑开、拉长。
    陆真深吸一口气,双脚抓地,脊背一弓。
    “盘龙桩”。
    这一次,那种生涩的阻滯感彻底消失了。
    脊椎骨如同抹了油的轴承,隨著呼吸灵活起伏,大筋崩弹有力。
    紧接著,他腰身一拧,一拳轰出。
    “铁线拳”。
    劲力在经脉中奔涌,毫无阻碍地直达拳锋。
    “啪!”
    一声清脆的炸响。
    虽然还是一响,但这声音比两日前更加通透、乾脆,而且余韵悠长。
    以前练拳是煎熬,现在练拳是享受。
    同样的动作,如今练上一遍,身体记住的东西比以前多了好几倍。
    “进步快了。”
    陆真握了握拳,心中甚是满意。
    照这个势头,要把这拳法练通,也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事。
    至於那“每日结算等级”,既然身体的底子已经打好,接下来赚到的经验,就可以全力砸在这上面了。
    只要把等级堆上去,以后就是滚雪球,越滚越大。
    正想著,演武场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爆响。
    “啪!啪!啪!”
    三声!
    连珠炮一般,清脆悦耳,响彻全场。
    陆真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顾言之站在场地中央,一身白衣胜雪,正缓缓收势。
    他面色红润,额头微汗,整个人透著一股子意气风发的劲儿。
    所有学徒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三响。
    这就是铁线拳入门的门槛。
    不到一个月。
    仅仅二十多天,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富家少爷,竟然真的练成了!
    “吱呀——”
    后院的门帘被掀开。
    严铁桥背著手走了出来。
    这一次,他脸上没有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反而带著一丝难得的笑意。
    他走到顾言之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点头。
    “不错。”
    严铁桥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顾言之,进馆不满一月,铁线拳已达三响之境。”
    “悟性佳,根骨好。”
    “从今日起,你便是铁臂武馆的內门弟子,隨我入后院习武。”
    话音刚落,后院里又走出来七八个人。
    正是武馆的內门师兄师姐。
    他们平日里极少露面,今日却是一齐出来了。
    人群中有一个女子却格外惹眼。
    她身量高挑,穿著紧身的练功服,那一双长腿笔直有力,胸前更是鼓鼓囊囊,將衣衫撑得紧绷,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这女子眉眼间与严铁桥有几分相似,正是馆主的掌上明珠,严珊珊。
    “哎呀,顾师弟,恭喜啊!”
    “不到一个月就入门,咱们武馆好久没出过这样的人才了。”
    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顾言之身上转了一圈,透著股毫不掩饰的热情:
    “既成了自家师弟,那就是大喜事。顾师弟家大业大,今晚可得好好请一顿才是!”
    顾言之被这阵仗弄得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他到底是场面人,当即拱手笑道:
    “师姐说得是!这是师弟的荣幸。”
    他转身面向眾人,朗声道:
    “今晚我在『望江楼』摆桌!不仅是內门师兄师姐,咱们外院的兄弟们,也都一起来!”
    “大家不醉不归!”
    “好——!”
    “顾少爷大气!”
    演武场上的外门学徒们瞬间沸腾了。
    望江楼,那可是洋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寻常人一年也捨不得去吃一回。
    眾人围著顾言之,满脸的討好与羡慕,恨不得把这位新晋的內门师兄捧上天。
    严铁桥没有理会这喧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角落里一个瘦弱侷促的身影上。
    “宋实。”严铁桥淡淡开口,“今天也是你进馆满两月的日子,出来。”
    被点到名的宋实身子猛地一抖,他咽了口唾沫,低著头,硬著头皮挪到了场地中央。
    他太了解接下来的流程:像李根一样打拳、站桩,然后捲铺盖滚蛋。
    从小到大,因口吃受尽白眼的宋实,已经准备迎接那些铺天盖地的鬨笑。
    可是一秒,两秒过去……
    演武场上除了低微的交谈,竟没有半点笑声。
    宋实颤抖著抬眼看去,却见那几十號学徒依然簇拥在白衣胜雪的顾言之身边,连头都没回。
    哪怕有人不经意瞥他一眼,也如同看一团毫无价值的空气,漠然地转开。
    连嘲笑都吝嗇给。
    没人关心一个註定要滚蛋的结巴打成什么样。
    宋实的眼眶驀地红了。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在这儿流了两个月的血汗,凭什么连个响都留不下?!
    “看……看著我!”
    宋实突然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嗓子震得齐齐回头。
    就在目光匯聚的一瞬,宋实不顾一切地死弓起脊背,將全身筋骨压榨到极致,那股不甘化作滚烫的气血,硬生生冲开了先天孱弱的滯涩。
    “哈——!”
    他右脚狠踏黄土,土屑飞溅!
    右臂如狂蟒出洞,带著玉石俱焚的狠劲当空砸出!
    “啪!”
    一声极度清脆的爆响炸开!
    这还没完!宋实扭腰送胯,双目圆睁,左拳紧跟著贯穿空气!
    “啪!”
    第二响,清越激盪!
    此刻他气力已尽,脸颊涨紫,可心口的火却烧得更旺。
    他身子猛然前倾,將一身骨血与这条烂命,尽数压进了最后一记右拳中!
    “啪——!!!”
    第三响!
    声如平地惊雷,震耳欲聋!
    打完这三拳,宋实浑身犹如虚脱,大汗淋漓地剧烈喘息著。但他却死死昂起头,用那双充血的眼睛孤狼般环视著四周。
    刚才还喧闹的演武场,此刻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外门学徒们一个个瞪大了眼,像活见鬼般看著场中央的瘦弱少年。
    就连被眾星捧月的顾言之也僵住了,摺扇停在半空,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那个向来只有蛮力的结巴,竟然,也打出了三响。
    足足静了三息。
    “好!打得好啊宋师兄!”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著,刚才还满眼漠视的学徒们瞬间换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脸,潮水般涌了上去。
    “宋师兄,我就说你平日里练得最苦,定能成事!”
    “恭喜宋师兄跨入內门!咱们外门可是连出双喜啊!”
    听著周围七嘴八舌的奉承,宋实愣在当场,那张涨红的脸上还有些手足无措,似乎还没適应这天翻地覆的待遇。
    內门弟子中走出一个面带和气笑容的青年。
    他叫赵鹏,家里开鏢局,向来八面玲瓏。
    “好一个厚积薄发!”赵鹏熟络地拍著宋实的肩膀,仿佛多年挚友,“宋师弟当真是不鸣则已!我那四海鏢局最缺你这等百折不挠的干才,日后定要多走动走动!”
    “多……多谢赵师兄……”宋实结巴的毛病又犯了。
    严铁桥看著这一幕,微微頷首:“不错。习武之道,有时靠水滴石穿,有时便是绝境中的一飞冲天。去洗把脸换身衣服,今后入后院修行。”
    “是……是!师父!”宋实红著眼,猛地跪下磕头。
    角落里,陆真静静看著这齣戏。看著外门学徒的前倨后恭,看著赵鹏的心思活泛。
    自己若是早点结交这位结巴师兄,现在就能多个强力盟友吧?
    这念头刚起,陆真便摇头失笑。
    有面板在身,每日结算,只需踏踏实实看著进度条拉满就行。
    “也不必羡艷別人,我跨过这一步……也快了。”
    ......
    晚上,望江楼。
    临江而建,灯火辉煌。二楼足足摆了五桌,红烧蹄髈、葱烧海参等硬菜流水般端上。
    赵鹏犹如半个东道主,八面玲瓏地穿梭应酬,连看到陆真上楼都笑著招呼:“陆师弟来了?快找个痛快地方坐!”
    主桌上,顾言之喝得脸颊微红,兴致极高。严珊珊一改高冷,频频为他夹菜斟酒,毫不掩饰倾心之態。
    这让同桌的张雷看在眼里,牙根都快咬碎了。
    此时,顾言之瞧见了角落的陆真,热情招手:“陆兄!来,坐主桌这儿来!”
    陆真脚步一顿,笑著拱手:“顾少爷客气,我不凑热闹了,和外门兄弟挤挤自在些。”
    说完,便在角落坐下。
    顾言之稍感遗憾,也没强求。
    但这却成了张雷发作的导火索。他借题发挥,把酒杯重重一磕,冷笑出声:
    “顾师弟刚入门,可能不懂规矩。內门就是內门,外门就是外门。
    这主桌若是隨便让个外门车夫坐,传出去让人笑话咱们没大没小!”
    二楼瞬间安静。
    外门弟子虽感难堪,但没人敢得罪练力后期的高手张雷。
    有人甚至为了巴结他,阴阳怪气地附和了两句。
    陆真仿若未闻,慢条斯理地吃著菜。
    向来长袖善舞的赵鹏此刻却假装吹茶,打死也不出头。
    张雷可是练力后期的高手,他绝不能为了个外门弟子去得罪张雷。
    顾言之脸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张师兄,今晚我请客包场。我请谁是我的自由,陆兄若想坐,这主桌他便做得!”
    “放肆!”张雷恼羞成怒,猛拍桌子。
    见要撕破脸,赵鹏这才赶紧起身和稀泥:“哎哟,大家自家兄弟,何必为个座位伤和气,各退一步……”
    张雷瞪著牛眼,根本不理。赵鹏只能訕訕坐下。
    就在局面即將失控时,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提起张雷面前的酒壶。
    “好啦,张师兄。”严珊珊笑靨如花,声音软糯,“顾师弟大喜日子,何必动肝火?我敬师兄一杯。师兄这般气度,日后是要传我爹衣钵的,何必跟底下学徒计较?”
    这一杯酒、一番话,把张雷捧得服服帖帖。他看著近在咫尺的佳人,邪火顿消:“既然师妹开口,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风波被严珊珊四两拨千斤化解。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到了时局上。
    “听说了吗?西洋那个『金狮帝国』,最近弄出个大动静。”
    一个消息灵通的內门师兄压低声音说道:
    “他们搞出了一种叫『兽血药剂』的鬼东西。”
    “兽血药剂?”眾人一愣。
    那师兄神色凝重,伸出三根手指:
    “这药剂邪门得很。普通人注射之后,有三成的概率能活下来。”
    “只要活下来,熬过一年的排异期,就能成为『血脉武者』。”
    “其肉身强度,力道爆发,足以媲美咱们苦练几十年的『明劲』高手!”
    “什么?!”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连角落里的陆真都停下了筷子。
    一年?媲美明劲?
    要知道,寻常武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打熬气力,磨炼心性,从练力初期到后期,再到领悟明劲,那是万里挑一的独木桥。
    多少人练了一辈子,到老也就是个练力境初期。
    这西洋药剂,竟然能让人一步登天?
    “这……这是作弊!”
    张雷第一个不服,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那算什么本事?那是借了畜生的血!是外力!”
    “咱们习武,练的是一口气,修的是自身伟,那才是正统,才是大道!”
    “那帮喝了兽血的,不过是群只会蛮力的野兽罢了,遇到真正的宗师,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少弟子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一种身为“正统”武者的傲气。
    但也有人持不同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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