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是我顾言之的朋友!”顾言之双目赤红,咬牙切齿。
“朋友?”
顾万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下茶碗,嗤笑一声:“言之啊,你还是太年轻。在这十里洋场,什么叫朋友?”
“一个靠拉黄包车度日的苦哈哈,不过是刚走运摸到了练力中期的门槛,且都已经是三十多岁的年纪了,气血定型,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顾万山目光睥睨:
“他若是二十岁出头,或者是个练力后期的高手,勉勉强强还能算得上是我顾家的『朋友』,值得花心思笼络。区区一个三十岁的中期武夫,一百块大洋买他去江上挡刀,这买卖,公道得很!”
“爹!”
顾言之猛地將手中摺扇狠狠掷在地上,“啪”的一声,扇骨折断。
他胸膛剧烈起伏,迎著父亲那冷漠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吼道:
“交朋友,讲究的是將心比心,以诚待人!您算计得这么清楚,把人命当成帐本上的数字筹码,若是连这点坦诚都没了,人家凭什么拿命来对你诚心?!”
“用银洋砸出来的,不过都是些树倒猢猻散的狐朋狗友!真到了顾家生死存亡的关头,有什么用?!”
顾万山脸色一沉,猛地一拍紫檀木桌:“放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顾言之却没有再退让半步。他深吸了一口气,决绝地转身:
“陆真是我请上船的,我不能让他不明不白地做了您的替死鬼。我去江上救他!”
说罢,顾言之扯下身上的绸缎长衫,头也不回地大步衝出了总堂。
大厅內瞬间死寂。
旁边的管事嚇得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老爷……大少爷这般衝动,江上刀剑无眼,沈家这次可是动了真格的,您看要不要派人去把少爷拦回来?”
顾万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核桃重新开始转动。他盯著顾言之消失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隨他去。”
不见见血,这小子总以为江湖是书里写的快意恩仇,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弱肉强食。
管事刚要退下,顾万山那低沉的声音却再次从背后幽幽传来。
“让『阿宽』带上黑卫,跟上去。”
“是!”管事鬆了口气,恭恭敬敬地领命退下。
...
蒸汽铁船逆流而上。
到了下半晌,前方的江道骤然收窄。
两岸绝壁千仞,犹如两把漆黑的利剑直插云霄,將江面挤成了一条险恶的窄缝。
“落魂峡到了。”
赵四站在船头。
这落魂峡是长江水路上出了名的险地,水流湍急,暗礁密布。
更邪门的是,隨著铁船刚刚驶入峡口,江面上竟毫无徵兆地升起了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原本还在甲板上说笑的三十多號护院汉子,不自觉地闭了嘴,纷纷握紧了手里的刀柄。
“赵哥,这雾起得蹊蹺。”
侯三凑上前,三角眼里透著如临大敌的警惕:“四周太安静了,连个水鸟的叫声都没,感觉怪怪的。”
陈二更是缩著脖子,牙齿直打颤:“是啊队长,这水底不会又冒出什么妖物吧?”
赵四环视四周,见身旁聚拢的皆是自家信得过的兄弟,这才压低了嗓音:
“都把心放回肚子里!別一惊一乍的。”
“实话告诉你们,这趟走水路,本就是顾老太爷设下的『空船计』!”
“底舱里装的全是压舱石和破铜烂铁。这艘船,就是个专门引沈家精锐出洞的鱼饵!”
眾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赵四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不过大家別慌,老太爷早有安排。
这船的暗舱里,藏了十挺西洋连发火器和六架重型破甲弩。
只要沈家的人敢靠上来,管教他们有来无回!况且,咱们的第二船队就在下游,听见响箭就会立刻赶来包抄!”
护院们听罢,提著的心总算落了地。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借著火器的威势大干一场。
唯独陆真,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空船计?鱼饵?
顾万山的算盘打得再精妙,那也是把这一船人的性命放到了赌桌上。江上大雾瀰漫,一旦真刀真枪杀起来,火器再利也难免有漏网之鱼,刀剑可没长眼睛。
陆真不可能將自己的身家性命交託在別人的算计里!
“赵哥,我回舱调整一下內息,备战。”陆真隨意寻了个藉口。
“去吧,养足精神,待会儿怕是有一场硬仗。”赵四不疑有他,点头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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