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街小院,后院屋內,门窗紧闭。
陆真盘膝坐在床榻上。
上身赤裸,屋里没生火盆,却热得烫人。
细密的紫红鳞纹,在他古铜色的皮膜下游走,像是一条条呼吸的活物。
汗珠刚一渗出,便化作一丝白汽蒸发。
这是明劲的尽头。
气血盈满,进无可进。
武道一途,从明入暗,是人与非人的天堑。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惊才绝艷的武夫,生生卡死在这条线上。
要破暗劲,得过三大死关。
第一关,肉体关。
由外及內,气血逆转反衝。
若是筋骨皮膜底子不够厚,承受不住这股反噬的力道,当场就会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但陆真不怕。
系统面板加持下的“金刚不坏”体魄,身坚如铁。別说气血反衝,就算拿刀斧直劈,也休想伤他根基。这一关,他视如坦途。
第二关,血气关。
冲关需一鼓作气,若气血匱乏、后继无力,不仅前功尽弃,更会伤及肺腑。
陆真体內,三阶上等灵药“紫鳞潜蛟藤”的药力还在源源不断地化作洪流。
配上霸道无匹的《大日纯阳功》。
他此时的血气,简直如汪洋大海,磅礴得可怕。这关,自然也不在话下。
最凶险的,是最后这第三关。
精神关。
气血属阳,刚猛霸烈;脑神属阴,虚无脆弱。
暗劲,便是要將那狂暴如滚水般的气血,硬生生逼入脑海神窍。
用烈火去淬薄冰。
偏差一丝一毫,就是白痴身死。
只有在生死之间,守住一点清明,將精神与气血生生揉碎融合,透出体外。
在周身形成一层看不见、摸不著的“精神力场”。
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这就是暗劲宗师的真正恐怖之处。
在这层力场之內,敌人的呼吸、心跳、乃至气血的运转,皆如掌上观纹,先发制人。
万中无一的天赋与大心臟,缺一不可。
跨不过去,哪怕力气再大,终究不过是凡胎肉眼,在泥水里打滚的强壮螻蚁。
只有跨过去,成就宗师。
才有资格,去真正触碰这个波云诡譎的世界核心,去探一探那所谓“灵窟宝地”的隱秘。
陆真缓缓闭上双眼。
屋外的风声、打更声、全被他彻底隔绝在六识之外。
心神內守,抱元守一。
气血如龙,顺著脊椎大龙,一寸一寸往上攀爬。
...
法租界,公董局大楼前的白石广场。
冷风如刀。
黑压压的游行队伍,已经把广场前的大道彻底堵死。
“打倒东洋人!”
“交出杀人凶手!惩办汉奸!”
白底黑字的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
前排的学生们红著眼,互相挽著胳膊,一步步往前压。
而在他们对面。
是三排穿著黑制服、手里捏著胶皮警棍的华人巡捕。
场面极度混乱。
“別推了!再往前一步抓人了啊!”
“退后!都他妈退后!”
巡捕们咬著牙,用警棍死死横在胸前,试图顶住汹涌而来的人潮。
“让开!”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涨红了脸,怒吼著去夺对面的警棍。“你们还有没有良心!给洋人当狗!”
“满嘴喷粪!”巡捕扬起警棍,毫不客气地狠狠砸在男生肩膀上。“往后退!”
这一下,人群彻底炸了锅。
推搡瞬间变成了肢体衝突。
“汉奸打人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人群如同暴怒的潮水般往前撞。胶皮警棍和拳头横飞,有人跌倒,有人惨叫。
防线岌岌可危。
这群二鬼子巡捕的后方,数十步外。
沙袋垒起的掩体里。
一个戴著大檐帽的巡捕小队长,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他一把抹掉额头的汗水,看著掩体后正靠著沙袋抽雪茄的中年负责人。
“探长!顶不住了啊!”
小队长语气焦急,“这帮人都疯了,后面还有平民跟著往前凑,人越来越多了!”
他咬咬牙,手摸向腰间的配枪。
“要不要开枪?隨便打死两个镇一镇!再这么下去,防线真控制不住了!”
啪!
中年负责人猛地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小队长的后脑勺上。
直接把他的大檐帽打飞在地。
“开你娘的枪!”
负责人压低声音,恶狠狠骂道。
“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越过掩体,往后头那栋气派的公董局洋楼指了指。
楼上宽大的玻璃窗后。
隱约能看到几个金髮碧眼的西洋人,正端著咖啡杯,居高临下地看热闹。
“看清楚没?”
“西洋人让咱们顶在最前头,就是拿咱们当挡箭牌的!”
负责人冷笑一声,狠狠嘬了口雪茄。
“他们自己人在洋楼里待著,连个面都不露。这时候开枪?一开枪就出了人命!”
“到时候出了天大的事,黑锅全他娘的是咱们这帮华人来背!”
吐出浓浓的烟雾,负责人重新靠回沙袋上。
“老子就是穿这身皮混口饭吃。”
“意思意思得了,还真想让老子卖命?”
...
这是洋城一处极度隱秘的地下印刷厂。
密室里,几道人影围站在木桌旁。
陈山用力捻灭手里的半截菸头,抬头看向四周的核心干部。
“无相修罗这次平了生化厂,不光是大快人心。
对咱们而言,更是唤醒洋城民眾的绝佳契机。”
顾言之面容沉静,“那位修罗目前已经彻底隱匿,找不到半点风声。东洋人找不到正主,这几天就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
“乱咬,就容易出岔子。”陈山冷笑一声,开始匯报外面的动静。
“公董局广场那边的游行,声势起来了。
那些白底黑字的横幅和传单,都是咱们厂子里连夜赶印分发下去的。
“但东洋人不是善茬,这几天逼急了,很可能会图穷匕见,直接动真格开枪。”
“所以,必须护住这些火种。”
陈山迅速下达指令:“已经安排行动队了。弟兄们分成三人一组,穿便衣,化装成拉黄包车的、卖菸捲的小贩,分散混入游行队伍。”
“只要东洋宪兵或者那些汉奸巡捕敢开真枪,不用请示,第一时间拔枪击毙对方的指挥官!就地製造混乱,掩护学生领袖撤退!”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另一侧的情报负责人。
“另外,借著这满城搜捕修罗的机会。情报科给我撒开网,趁乱摸清镇戍司里那些死心塌地效忠东洋的『死忠汉奸』名单。”
陈山眼中杀机隱现。
“名单列出来,准备接下来的暗杀清算。”
“明白!”眾干部低声应下。
事情议定。
干部们推开暗门,三三两两顺著地道悄然散去。
很快,密室里只剩下陈山和顾言之两人。
顾言之正要推门离开。
“言之,等一下。”陈山忽然叫住他。
他走到顾言之跟前,从怀里摸出一张叠成长条的密信,递了过去。
“刚才下面情报点刚送来的外围消息,和你以前的底子有关。”
顾言之有些疑惑,伸手接过纸条。
城南铁臂武馆严铁桥师傅毫无徵兆地將武馆里练了多年的学徒全部遣散。
不仅如此,连那张传了百年的武馆地契都匆匆变卖,给大家发了极为丰厚的遣散费。
一家老武馆,变卖地契,遣散徒弟。
关门歇业?这分明是在交代后事,破釜沉舟。
顾言之闭上眼,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了他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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