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天,夏启又短暂地清醒了两次。
每一次持续的时间都不长。
第一次大约二十秒,手指动了几下,没有睁眼。
第二次將近一分钟,眼睛睁开了很短的一瞬,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周教授带著团队做了详细的评估。
结论是积极的。
夏启的脑电波活跃度在持续恢復,大脑的自我修復速度比预期快得多。
但精神力的恢復不是线性的。
有时候会快一些,有时候会停滯,没有规律可循。
唯一能確定的是,他的清醒时间在缓慢增加。
方向是对的。
晚上。
周教授让人专门准备了一套接触式感应垫。
“他之前在基地接受过摩尔斯电码训练。”周教授对值班的牛涛说,“虽然不太熟练,但基本的字母和数字是会的。”
“只要他的手指能动,只要他还有一丝清明,就能用这个东西和我们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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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下一次醒来,告诉他这个东西在。”
牛涛把感应垫调整到夏启右手食指下放,固定好。
“明白。”
......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
李锋来换班。
他拿著一份报告走进病房,把牛涛从椅子上赶走。
“你去睡吧,连著两班了。”
“好。”牛涛搓了一把僵硬的脸颊。
李锋在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监护仪的数据。
他打开手里的一份训练报告。
清了清嗓子,开始像讲故事一样给夏启念。
这是周教授建议的。
说昏迷期间持续接收外部声音,对意识恢復有正向帮助。
李锋念了几段枯燥的数据后,自己都觉得乏味了。
索性合上报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看著病床上苍白如纸的青年,轻声说起话来。
“夏启,你知道吗?王錚他们那帮先辈,学得有多拼命。”
李锋的语气里带著深深的敬佩与慨嘆:
“比我们预计的快太多了,从实战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学东西就是跟没见过血的新兵不一样,一点就通。”
他停顿了一下。
“学习速度排第一的是小林子,他最年轻,才十八岁,接受新东西最快,无人机学了不到一天,第二天就能自己上手了,他说他要当游击队的『天眼』,以后再也不让战友被小鬼子摸了暗哨。”
“你猜谁最慢?”
李锋自己先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嘲弄,只有心酸。
“是吴副支队长。”
“吴副支队长那个人,性子烈得像火,偏偏对那些精密的电子仪器就是不开窍,天天被二麻子挤兑。”
“你別看二麻子平时不著调,他学东西特別刻苦,每天晚上別人都休息了,他还坐在那里对著操作手册看,他说他以前是个废人,没法打仗,现在腿好了,国家给了他第二条命,他一天都不想耽误。”
“吴副支队长他不服气啊,昨天跟训练员要求加练,把我们的同志都累瘫了,他自己倒是不嫌累,就是手上的动作还是没练熟。”
“王錚在旁边,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是憋笑的。”
李锋说完,屋里安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见牛涛还没走。
牛涛看著他问了句:“你说...他能听见吗?”
“不知道。”李锋苦笑了一下,刚要开口接著说。
就在这时。
感应垫上,一声轻响。
“滴。”
两个人同时停住。
又是一声。
“滴。”
两人对视了一眼,牛涛已经先弯腰俯身,声音压低。
“夏启?你能听到说话吗?听到连续敲击两下。”
感应垫上。
“滴、滴。”
两下,连续的,间隔很短。
李锋“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往上走了一点,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好!太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稳一点。
牛涛冷静下,来到旁边的床栏上,他凑到夏启耳边轻声开口。
“夏启,不著急,接下来我问你几个问题,用一和二回答,敲击一下,是可以,二下是不行,听明白了吗?”
停顿。
“滴”一下。
明白!
“好。”
牛涛整理了一下思路。
“第一个问题。”
“你的时空门冷却结束了吗?”
“滴。”一下。
是!
“第二个问题。”
“时空门,你现在还能控制开启吗?”
夏启的意识在黑暗里转了一圈。
他感受了下时空门的存在。
边缘有微光回应,很清晰的告诉他,可以开。
这一次牛涛等了稍微久一点。
大约五秒。
“滴。”一下。
能!
牛涛直起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李锋在旁边握紧了拳头,用力挥了一下。
只要时空门能开,所有的问题都能解决。
牛涛继续发问。
“时空门给的强制传送倒计时,还是四天吗?”
“滴。”一下。
是!
“这次传送人数上限是六十人吗?”
“滴。”一下。
確实是六十人。
牛涛转头看了看李锋。
这个数字意味著他们可以一次性投送三个排过去。
牛涛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往前坐了坐。
“额,那个...你的维度空间...还在吗?”
夏启的意识转向脑海中的另一侧。
那个他拼了命才扩张到八十立方米的空间依然存在。
“滴。”一下。
在!
“那还能使用吗?”
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维度空间是夏启除了时空门之外最大的底牌。
夏启听到了这个问题。
他决定试一下。
他把注意力集中到维度空间內部。
那里有一个塑料笔筒,里面插著几支黑色的中性笔。
夏启的意念包裹住其中一支中性笔。
他试图把它拿出来。
就在意念发力的那一瞬间。
强烈的刺痛感直接在大脑深处炸开。
这股痛觉顺著神经席捲了全身。
不行。
精神力完全不够。
根本打不开。
伴隨著刺痛,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夏启感觉自己又要掉进那个无底的黑洞里了。
他必须给出回答。
他强撑著最后一丝清明,手指用力按向感应垫。
“滴。”
第一下敲击声响起。
他的手指微微抬起,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再次按下。
“滴。”
第二下。
这第二下的声音极其微弱,按键只被压下去了一半。
但牛涛和李锋都確定,那是两下。
不行!
“夏启,你现在...”
没有回答了。
感应垫上的手指不再动。
牛涛等了十秒。
二十秒。
半分钟。
“嗯?”
他凑近了一些。
“夏启!夏启!你还能听见吗?”
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一次陷入了昏迷中!
“牛涛!!”
李锋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牛涛转过头。
看到李锋神情严肃。
“你看你干的好事!”
“他最后那两下敲击你注意到了吗?他敲了『不行』!”
“他肯定是听了你的话,去尝试调动维度空间了!”
“他是怎么昏迷的?是因为精神力耗竭!是脑压过载!”
“你他娘的让他在这个命悬一线的状態下去调动精神力!你这是在...你...”
李锋双目赤红,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没有把最后那些最难听、最伤战友情的话骂出口。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哎呀!你还愣著干什么!快叫周教授啊!”
牛涛如梦初醒,他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大步走到床头,用力按下了红色的紧急警报器。
刺耳的警报声在整个楼层响起。
走廊里再次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周教授带著医疗团队衝进了病房。
“怎么回事?心率怎么突然飆升了?”周教授衝到仪器前,看了一眼数据,脸色大变。
“他刚才短暂甦醒,尝试使用了空间异能。”李锋咬著牙快速解释。
周教授瞪了一眼李锋。
“简直胡闹!!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他做测试的?!”周教授厉声咆哮,转身一把夺过护士手里的注射器。
“马上进行脑电波深度扫描!快!”
医护人员迅速忙碌起来。
牛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退到了角落。
他看著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夏启,眼底充满了深深的懊悔与自责。
李锋站在他旁边,颓然地抹了一把脸,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
这一次,夏启的昏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
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沉了多久。
他能感知到时间在流动,但不知道快了还是慢了。
脑子里的疼痛减轻了一点。
很微弱的一点。
但他感觉到了。
他试著把意识往上撑了一下。
这次,有反应。
像是陷在厚泥里的脚,往上拔了一下,没有完全拔出来,但鬆动了。
他不著急。
他让自己稳住。
想起了周教授之前说过的话,精神力是可以积累的,只要不强行消耗,在安静状態下,会慢慢回流。
他不去想维度空间。
不去想时空门。
就待著。
就让意识在这里待著,等精神力一点一点地往回聚。
他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直到他的脑海深处亮起了一道刺眼的光。
然后,他听到了。
一声提示音。
不是外部的声音。
是从脑子里响起来的。
冰冷的,机械的,没有任何情绪的。
就像系统最开始选中他的时候,发出的那种声音。
【警告】
【传送倒计时:59分59秒】
【计时结束后,將强制传送】
59分58秒。
59分57秒。
数字开始无情地跳动。
夏启的意识被这最后通牒猛地拽了回来。
强制传送?
如果以现在的身体状態被强行扔回1937年。
时空门不仅不会修復他的身体,它的惩罚机制绝对会让他直接毙命!
就这在是,他听到一个声音。
那不是李锋的声音,也不是牛涛的声音。
而是基地最高级別的广播系统!
“夏启同志,这里是『燧星计划』总指挥部!”
“特战先遣队,已全副武装,集结完毕!”
“我们已时刻准备好!你可隨时开启时空门!”
“重复!”
“夏启同志,这里是『燧星计划』总指挥部!”
.......
那一声声掷地有声的匯报,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睁不开眼,身体无法动弹分毫。
他的意识又开始往下沉了,想要把他再次拖入黑暗中。
“不能睡!”夏启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他顾不得自己此时身在何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无条件相信他的祖国!
他感受了下时空门的存在,顺著那道召唤的方向。
將全部的意识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时空门!给我——开!!!”
嗡——!
隨著他意识的最后一搏,一道散发著幽幽蓝光的时空门。
在所有医护人员和特战队员焦急的等待中...
凭空、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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