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的日子比少虞想像的要平静,也比她想像的要有趣。
平静的是日常。
每天早上七点半,门铃准时响起,靳鹤的助理拎著保温袋站在门口,里面是两人份的早餐。
靳鹤那份永远是黑咖啡配全麦三明治,少虞那份天天不重样,今天是虾仁餛飩,明天是鸡丝粥配小笼包,后天是火腿芝士可颂。
中午也一样。
十二点一到,门铃又响,食盒里装著两菜一汤一甜品,分量刚好够她一个人吃。
她拍了照发给靳鹤,那边通常回一个“嗯”,偶尔回一句“多吃点”。
至於晚上……
少虞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著半杯温水,看著眼前那个正在灶台前忙碌的男人。
靳鹤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匀称的小臂,正拿著锅铲翻炒著
灶台上的油烟机开著,橘色的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把他侧脸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他从超市买回来的袋子还敞著口放在料理台上,里面装著新鲜蔬菜、一块五花肉,还有一盒草莓。
“你还会做饭?”
靳鹤偏头看了她一眼,“工作不忙的时候就自己做。”
少虞注意到他切菜的刀工,葱姜蒜切得整整齐齐,五花肉的厚度均匀一致,不是隨便糊弄的水平。
“过来帮我系一下围裙。”
靳鹤放下锅铲,转过身来,手里拿著一条深灰色的围裙。
少虞走过去,接过围裙,踮起脚尖往他脖子上套。
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不得不微微仰著脸,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下頜线凌厉的弧度,和喉结下方那一小片因为厨房热气而微微泛红的皮肤。
围裙的带子垂在他腰侧,少虞绕到他身后,伸手去够那两根带子。
她手指捏住带子的一端,开始系蝴蝶结。
蝴蝶结系好了,但她的手没有立刻收回来。
少虞的手指在他腰侧若有似无地碰了一下,隔著薄薄的布料,指尖的温度传过去。
靳鹤的身体僵了一瞬。
少虞的手收回来了,她从他身后绕回来,若无其事地拿起料理台上那盒草莓,拈了一颗放进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甜”,然后转身走出了厨房。
靳鹤站在原地,锅里的红烧肉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油烟机嗡嗡地转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她刚才碰过的那个位置,隱隱发著热。
靳鹤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重新拿起锅铲。
这些日子,別说亲一下了,连手都没碰到。
从她家搬进来那天起,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每天早上在餐桌旁相对而坐,每天晚上在客厅里各自占据沙发的一端,中间隔著一只猫。
她洗完澡穿著睡裙从浴室出来,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著发梢滴进锁骨里,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靳鹤把红烧肉盛出来,又把青菜下了锅。
油锅发出刺啦一声响,白烟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想起刚才她手指碰过他腰侧的那个触感。
轻飘飘的。
若无其事的。
像是故意的,又像是不小心的。
但不管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他都反应了。
靳鹤垂眼看了一眼自己腰腹以下的位置,眉头皱了一下,把火调小了半档。
少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圆宝蹲在她腿上,正用脑袋蹭她的手心。
她拈著草莓,慢悠悠地咬著。
【宿主,他刚才那个反应……我都感觉到了!!!你看到了吗他手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嗯,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多碰几下!!!他都搬到家里来了你就不想……那个啥吗!!!】
“小七,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吃不到嘴里的才更让人发疯?”
小七愣了一下:【啊?】
“让他看得到、碰不到,让他心里痒、身上热,让他每天晚上躺在那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想我想得要命但就是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才叫拿捏。”
小七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激动的尖叫。
【宿主你是魔鬼吗!!!你好坏!!!但是我喜欢!!!】
少虞没再理它,低头揉了揉圆宝的肚子,猫发出舒服的呼嚕声。
靳鹤端著菜从厨房出来,红烧肉、清蒸鱼、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两碗米饭。
他把菜摆在桌上,看了少虞一眼。
她正低著头逗猫,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上沾了一点草莓汁,亮晶晶的。
靳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吃饭了。”
少虞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把圆宝放到沙发上,起身走过来。
她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
靳鹤看著她那个表情,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他端起碗,垂下眼,开始吃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著,筷子和碗沿偶尔碰出一声轻响,圆宝蹲在椅子腿旁边,仰著脑袋等投餵。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万家灯火在远处的楼宇间次第亮起。
少虞夹了一筷子青菜,余光扫了一眼对面的人。
靳鹤吃饭的样子很好看,背挺得很直,筷子拿得標准,咀嚼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
但他今天吃得心不在焉。
少虞弯了弯嘴角,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
“多吃点。”
靳鹤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神坦荡又无辜,嘴角掛著那个温温柔柔的笑。
“嗯。”
靳鹤把那块红烧肉吃了,垂下眼,又扒了一口饭。
他忽然觉得,她要是真的想折磨他,那她成功了。
而且成功得彻彻底底。
吃完饭,少虞主动收拾了碗筷,靳鹤站在厨房水槽前洗碗,她站在旁边擦盘子。
两个人並肩站著,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刻意靠近,谁都没有刻意远离。
水龙头哗哗地响著,洗碗海绵在瓷盘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少虞擦完一个盘子,伸手去拿他洗好的下一个,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
两个人的手同时缩了一下。
然后少虞若无其事地拿走了盘子,继续擦。
靳鹤盯著水槽里最后一个碗,泡沫在水面上慢慢散开,露出碗底青花的纹路。
他拿起那个碗,海绵在碗壁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他把碗放到沥水架上,关了水龙头。
少虞已经擦完了所有的盘子和碗,正把抹布叠好搭在水槽边上。
靳鹤看著她,嘴唇动了一下。
“少虞。”
“嗯?”
她转过头来看他,靳鹤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你能不能別这样折磨我。
他想说,你知不知道你每次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那阵香气让我多难受。
他想说,我每天晚上躺在那张床上,闭上眼睛就是你,满脑子都是你,根本睡不著。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他一旦说了,就是认输了。
而他一辈子都没跟谁认过输。
“没事,早点睡。”
少虞靠在料理台上,慢慢笑了。
清冷禁慾?
装的。
不为所动?
装的。
什么都是装的。
她弯了弯嘴角,关了厨房的灯,踩著拖鞋走回臥室。
少虞低头看著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的圆宝,弯腰把猫抱起来,下巴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
“圆宝。”
喵。
“你爸爸今晚又要睡不著了。”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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